林川在废镇又住了三天。
这三天比之前安静。孩子们该吃吃,该睡睡。韩汝拄着拐在院里走来走去,偶尔进屋看看。阿宁早晚各一次上墙头,看南边。老祁扛着旗站在墙角,旗面被风吹得翻一下,再翻一下。周半尺在井边提水,咳嗽时用手肘挡嘴。小石头蹲在墙根下攥着石笔,画圈男孩蹲在旁边攥着石子。两个人不怎么说话,可也没分开。
林川每天坐在门槛上。短棍不在手边。他空着手,总觉得少点什么。他低头看掌心那道印。印还在。他攥了攥拳头,松开。他把手放在膝上,看院里的孩子跑来跑去。
第三天夜里,阿宁从墙头跳下来。
她跑得不快,可脚步很急。她跑到门槛边,偏着头,右眼先动,左眼后跟,盯着林川看。她说:“灯亮了。”
“亮了。”林川说。
“比之前亮一倍。”
林川站起来。他朝南看了一眼。废镇上空很暗,可他看见总堂方向那点蓝光变粗了。之前像一条细线,现在像一条旧带子,挂在南边的天际线上。他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他朝镇外走。阿宁跟上来。韩汝拄着拐站在屋门口,没拦。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朝南走。夜路很静。走到半路时,林川看见头顶的云被那点亮蓝照得发青。他加快步子。阿宁跟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时不时偏头看南边。
到总堂东门时,天还没亮。门开着。蓝光从门里涌出来,铺在门前的石阶上,比之前亮,比之前稳。林川跨进东门。石阶往下走。井口到了。灯座还在。灯芯里两点蓝光跳着。方觉那点,小溯那点。灯座上,那块青灰石头亮着。上面刻的那个“回”字,正在发光。字是蓝的。光从刻痕里往外渗,像有人拿着笔,在石头上慢慢描。
林川蹲下来。他伸手去碰石头。指头刚碰到石头表面,掌心那道印忽然亮了。不是蓝光透出来的那种亮。是从他皮肉里往外渗。他低头看。掌印里多了一点蓝。极小,和灯芯里那两点一个颜色。他把手翻过来,又翻回去。印没退。他把手按在石头上。石头温着。石头底下的光渗出来,顺着石缝往下走,爬进灯座,爬进灯芯。
灯芯里,第三点亮了。
不是小溯。不是方觉。是一点更旧的光。颜色比那两点都深。它浮在灯芯最头看灯芯。三点蓝光。方觉、小溯、还有那一点。他慢慢收回手。灯座上的“回”字还在亮。他把手放在膝盖上。他低头看掌心。印里多了一点蓝。他攥了攥拳,又松开。
阿宁走到灯座边。她偏着头,左眼盯着灯芯里那第三点亮。她看了一会儿,说:“方沉。”
“嗯。”
“他没散干净。他在石头里留了一点。你把他送到灯座上,他就回来了。”
林川看着灯芯里那点旧光。他没说话。他把石头从灯座上拿起来。石头温着。他把它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他把它放回灯座。他把手放在灯座上。他低头看灯芯。三点蓝光都在跳。方觉那点稳着。小溯那点跳得急一些。方沉那点很慢,可它在。
他站起来。他转身朝东门走。阿宁跟上。两个人出了总堂。天快亮了。林川站在东门口,朝北看。废镇方向很静。他低头看掌心。印还在。他攥住拳头。他朝北走。路很长。他走得很稳。他知道,灯芯里现在有三个人。方觉。小溯。方沉。三印齐了,可这次的印不是方觉手上的。是他掌心这道。方沉在灯里留着,等他回来。
回到废镇时,天已经亮透。
韩汝拄着拐站在镇口。他看见林川回来,先看他的脸,再看他的手。他低头看林川掌心。他看了一会儿,拄拐的手慢慢稳住了。他没问。他转身进镇。林川跟着进去。院里,小石头蹲在墙根下,画圈男孩蹲在旁边。阿宁走回墙根。周半尺在井边。老祁扛着旗站在墙角。林川走到院中央,站住。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印里多了一点蓝。他把手摊开,让所有人看。小石头站起来,走过来,低头看那只手掌。他看了一会儿,说:“这是方沉。”
“嗯。”
“他在灯里。”
“在。”
小石头点头。他转身蹲回墙根,攥起石笔。画圈男孩蹲在他旁边,攥着石子。两个人都没说话。院里的孩子慢慢从屋里出来,站在屋檐下。他们看着林川,又看着他那只手。没人出声。风从北边来。灯在南边亮着。三点蓝光。方觉。小溯。方沉。锁扣着。那比渊更早的东西没醒。林川把手收回来,攥成拳。他站在院中央。他不用短棍,不用石头。他手上那道印,连着灯里的锁。他在外面守锁。方觉在里面守锁。两个人隔着一盏灯。三印齐了。锁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