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眉心拧起一道细细的褶。
七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也没见什么奇怪的异常。
怎么了?
七玖拽了拽她的袖子。
房雪潼有些为难的张了张嘴,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翠儿和香儿……昨儿跟我一起进了府,但现在都没个人影。
七玖眨了眨眼,想起早上她提着食盒去找房雪潼时,那房里确实没其他人,连个打水递帕子的丫鬟都没见着。
她当时没多想,可此刻房雪潼脸上那层薄薄的忧虑,七玖后知后觉地品出了一点不对味。
她松开房雪潼的手,转过身,重新推开了荣禧堂的门。
槅扇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屋里的香气和沉滞的气氛一起涌出来。
此时,端王妃刚把佛珠重新套回腕上,正要起身,听见门响一抬头,便看见七玖又走了进来。
她的身形顿了一瞬,面上那层端庄的笑意微微僵了僵,但很快恢复了常态:原来是晋王妃,可还有事?
对此,七玖非常直接的说道:雪潼姐姐的两个丫鬟去哪了?
端王妃捻佛珠的手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她很快端起茶来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把那息不自在盖了过去,放下茶杯时脸上依然是温和体面的笑意:
哦,那两个丫头啊。昨儿房妹妹初入府,本王妃想着府里的规矩总要有人教一教,便让人带她们去学几日规矩。房妹妹莫要担心,都是些洒扫奉茶的小事,学完了便送回来。
她说得从容极了,每个字都妥帖周到,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房雪潼站在七玖身后,后脊梁上泛起一层细细的凉意。
她昨夜入府,两个丫鬟连一声通传都没有便不见了踪影,今日她来请安,王妃也一个字没有提过。
若非嫣儿此时问起,这两个人怕是能学规矩学上十天半月,学到她彻底被架空在这端王府后院里,连个贴心人都剩不下。
房雪潼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没有证据,端王妃的话滴水不漏,若她追问便是她疑心太重不识大体。
她攥着袖口的指尖又掐进了掌心里。
七玖没有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对劲。
什么叫带她们去学几日规矩?
她盯着端王妃那张温婉含笑的脸看了好几息,觉得那张笑脸越看越觉得有点讨厌了。
那她们学得怎么样了?七玖问。
端王妃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凝了一瞬。才一日,怕还没学齐全——
那王妃现在把她们叫回来吧。
七玖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十分的执拗:
我雪潼姐姐身边不能没人伺候,她今早连洗漱的水都没人打。王妃您说是去学规矩,可我姐姐才是她们的主子,主子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这规矩学给谁看?
她这话说得直愣愣的,半句客套的壳子都没裹,就这么光秃秃地砸过来。
堂屋里安静了几息。
谢若水还跪在地上没敢起来,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端王妃拢了拢袖口,嘴角的弧度还维持着,但说话的语调比方才低了些:晋王妃说的是。是本王妃考虑不周,光想着让丫头们学规矩,倒忘了房妹妹这边离不开人。
她偏头对门外的婆子吩咐道,去,把昨夜送去学规矩的两个丫头叫回来,送回房妹妹院里。
婆子应声去了。
脚步声蹬蹬蹬地穿过院子,消失在了门外。
端王妃重新看向七玖,那笑容还挂在脸上,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沉,又很快被她捻佛珠的动作捻碎了。
七玖这才满意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牵住房雪潼的手。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王妃,往后我雪潼姐姐的人你别动。她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直接跟她说,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可你一声不吭把她身边的人弄走,她会害怕的。
话落的瞬间,房雪潼不禁握紧了七玖的手,眼眶热热的,不禁泛起一丝水意。
她想说什么,可嗓子里像塞了棉花,只能把七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端王妃垂下眼帘,佛珠在指间碾了一圈,终于温声道:晋王妃说的是,本王妃记下了。
七玖没再说什么,牵住房雪潼转身走出了这里。
身后的槅扇门被丫鬟轻轻拉拢,把那满屋子沉滞的香气和端王妃等众人一并关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