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死契(25)(1 / 2)

房雪潼站在廊下没有动。

她望着七玖消失的方向,日光正好在这一刻翻过了东边的屋脊,把她整个人笼进一层淡淡的金色里。

青禾端着一盏新沏的蜜水从厨房出来,看见空荡荡的院子,脚步便顿住了。

她那么大一个王妃,哪去了???

而另一边,在半个时辰之前的金銮殿上。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百官便已在殿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早朝迟迟未退,御座上的昭帝一言不发,底下的臣子们更是议论声此起彼伏。

御座下方的汉白玉地面上临时铺了一张软榻,榻上躺着一个人。

二皇子顾怀宸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覆着一层素雅的软薄被。

薄被下,他右臂的位置空空如也。

被角下方是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腿,末端平整得令人心寒,白色布带上洇着层层叠叠暗褐色的血渍,有的已经干透了发黑,有的还润着潮湿的深红。

他的脸,倘若那张遍布烧痕的脸还能称之为脸的话。

左眼紧闭着,右眼半阖,露出一线浑浊的眼白,胸口只有极微弱的起伏在证明这个躯体里还有一丝生气苟延残喘。

昭帝已经从御座上走下来了。

他站在软榻旁边,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满殿臣子都不知不觉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那个纹丝不动的背影上。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这个曾经鲜衣怒马纵横沙场的老二,那双曾经在沙盘上画兵线的手指,此刻只剩下左肢在软被上微微抽搐着。

他的拳头攥紧了。

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像干裂土地上盘结的老树根。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可那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整个金銮殿静得只剩二皇子微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一把钝刀子慢慢锯着所有人的神经。

御案上摆着边关将士带回来的那封战书。

昭帝已经看过了,那封信在他手里看过了一遍又一遍。

信上写的内容他每个字都记得:

大宇国贺大昭废子之喜,贵国皇子不过如此,三城之礼已笑纳。若欲再战,我大宇铁骑不介意再送贵国一份大礼——下一份,便是贵国天子项上头颅。

落款处还蘸了暗红色的印泥按了个指印,那指印的边缘是干涸的人血渍。

静默之后,是更加剧烈的争执。

陛下!大宇国势如破竹,连克三城,二殿下又遭此重创,此时再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礼部侍郎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殿顶,他指着软榻上的二皇子,胡子都在抖。

难道要让更多将士步二殿下后尘吗?臣恳请陛下三思,割地求和,暂缓兵锋——

荒谬!兵部的一位老将霍然出列,声如洪钟,震得旁边几个文官缩了缩脖子。

割地?今日割五城,明日大宇便敢要十城!二殿下这双腿、这条胳膊是替谁断的?是替大昭的百姓断的!你让满朝文武咽下这口气?老臣宁可提着这把老骨头死在边关,也绝不签这丧权辱国的狗屁和书!

你死容易,可战火一起便是千里焦土,百姓流离失所你负得起责?

那我问你,二殿下血还没干你就低头求和,大宇那帮狼崽子会感激你?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陛下三思啊!国力损耗已近极限,再打下去国库空虚——

放你娘的屁!这时候谈国库——

声音越吵越烈,像两股激流撞在礁石上,水花四溅,谁也压不过谁。

文官的脸涨得通红,武官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恨不得拔出来。

整个金銮殿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沸泡此起彼伏地炸开,溅得满地都是。

昭帝始终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