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死契(31)(1 / 2)

直到外面的天也开始进入了昼夜。

荣禧堂的天地也跟着天翻地覆了一遍…

此次再也不是她们渴望而求之不得的那些。

而是她们恐惧夜不能寐的一切…

那些婆子丫鬟依旧还蜷在各自的角落里,目光空洞地望着虚空,瞳孔里映着只有她们自己能看见的画面。

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着,反复念着什么名字,可到底是谁的名字,只有她们自己能听得清。

端王妃坐在那把紫檀木圈椅里,一直坐着。

怀里的小世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她的怀抱,缩到了椅子脚边,小手攥着她裙摆的一角,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坏了。

可端王妃没有低头看他。

她的目光定在面前的虚空中,瞳孔时缩时放,嘴唇抿成一条越来越薄的线,慢慢地、一点一点变了形状。

此时她看见的画面变成了端王府内,三皇子正笑着,眉眼间浸满了温柔和宠溺。

可那张脸不是对着她的,那张脸对着另一个人——房雪潼。

她看见房雪潼穿着那身浅色的家常衣裳站在枇杷树下,三皇子替她摘了一片落在肩头的叶子,动作轻得像拈一片薄瓷。

房雪潼抬起头来,日光把她的脸照得柔和极了,嘴角那弯笑意又是那么的惊艳绝色。

而就是这个画面,让端王妃的指甲掐进了扶手的雕花里,掐得虎口处崩裂了一道血口子。

下一瞬,眼前又换了场地,她看见自己被一步步挪出了荣禧堂的正位,那把紫檀木圈椅被换成了侧厅的矮凳,她的对牌被收了,她的院子里那些她亲手提拔的丫鬟婆子一个一个被调走,换上了陌生面孔。

她看见自己站在门口,看着房雪潼被人引着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身后的随从比她还多两个,房雪潼朝她屈膝行了个浅礼,可她还没来得及还礼,房雪潼已经擦过她的肩膀走进了正院。

门在房雪潼身后合拢了,端王妃站在门外的风里,掌心攥着一把碎掉的佛珠。

她看见了她的允哥儿。

她的儿子,她怀里那个幼小的、温软的、曾被她用整个身体护在黑暗里的孩子。

画面里的允哥儿长大了几岁,可他站在房雪潼面前的时候在发抖——房雪潼蹲下来笑着跟他说话,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睛在找她。

可她不在那里。

她被关在了什么地方,她不知道。

她只能看着那个画面里的允哥儿被丫鬟牵着退到角落里,而房雪潼身边站着的另一个孩子。

那是房雪潼日后生的孩子吧,穿着比他鲜亮得多的锦缎衣裳,昂着头从允哥儿面前走过去。

允哥儿低着头,垂着手,小小的肩膀缩着。

端王妃的嗓子眼里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含混的声响。

她的手从扶手上猛地抬起来,像要伸手去把那画面撕碎,可指尖碰到的是虚空。

她什么都抓不住。

画面里的东西还在继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她被剥权的过程被拉长了十倍,每一个细节都被不断放大放慢、她都能看见自己脸上每一寸表情的变化,从震惊到不甘到愤怒到绝望,一层一层地剥了下来。

她挣扎了,她扑上去咬了,她跪下来求了,她使了所有手段下了所有狠手,可每一遍的结局都一次比一次狠。

她被一点点挤出那个院子,她的儿子被一点点挤到角落里去,三皇子的目光从头到尾都追着另一个人,再没有分给她半分。

贱人!端王妃终于喊出来了。

她的嗓子劈了,声音尖得像被捏住了脖子的母禽,贱人——都是贱人——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她骂的是画面里的房雪潼。

可她心里清楚,她骂的是自己手里碎掉的佛珠、是自己没能抓住的殿下、是那个无论她改多少遍都改不掉的结局。

她把脸埋进掌心,可画面还在,她闭上眼,画面在她眼皮底下继续演着,比睁着眼时还要清晰。

允哥儿在椅子脚边攥着她的裙摆,他看不见那些画面,可他能感觉到母妃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可现在的母妃太可怕了。

他只好更紧地攥住那团裙摆的布料,把小脸埋进袖口的褶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