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七玖就走到了家楼下,走上二楼拐角的时候,上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七玖抬起头,看到一道身影从三楼转角的平台上冲下来,速度很快,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里攥着一个鼓鼓的布包。
那人冲到拐弯处猛地刹住脚步,差点撞上七玖——
塔塔?
赵母的声音。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红了一圈,明显哭过。
头发是乱的,一侧的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腮边,嘴唇干得起皮。
那只布包里露出钱包的一角和几沓纸币的边,她刚才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钱,动作太急了,连包都没来得及好好拉上。
她看见七玖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嘴巴微微颤抖的张着,眼里的血丝在一秒之内变得更红了。
你——
你没事了?塔塔?警局放你回来了?
七玖有些意外。
她以为赵塔妈妈还在上班,毕竟工厂上班时手机放柜里上锁这件事,她记忆里是有的,说是车间里不让带手机,统统锁更衣柜,下班才能开。
她看着妈妈凌乱的头发和扣岔的扣子,看着那只鼓鼓囊囊的布包,喉头动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他们问完话就让我走了。
楼道里安静了两秒。
赵母那只攥着布包的手松开了,包掉在地上,里面的零钱散出来几枚,硬币滚了两圈停在墙根底下。
她伸出手猛地抱住了七玖。
没事就好,
她的下巴搁在七玖的头顶上,声音瓮瓮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七玖被她搂在怀里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然后她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布包捡起来,零钱一枚一枚拾回包里,拉链拉好,然后把那只包往肩上一甩,另一只手牵住了七玖的手。
她牵着女儿往楼上走。
先回家。
到了家门口,赵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还是抖的,捅了两下才对准。
门开了,屋里的灯亮着,她走得急,连灯都没关。
客厅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旁边是一部翻开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通话记录的页面,十几个红色的未接来电排成一列,名字全是、班主任派出所。
赵母把包扔在沙发上,转过身又看了七玖一眼。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但嘴角挤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
饿不饿?她问,妈给你下碗面。
七玖站在玄关,看着赵母慌慌张张去够围裙的背影,看着那只还带着颤抖的手把围裙带子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窗外的夜色从厨房的小窗户里透进来,暗沉沉的,但屋里的灯白得暖和。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只是了一声。
……
而与此同时的警局大厅里,一地狼藉。
十几分钟前还能站着的民众此刻东倒西歪,有人蜷在长椅上捂着胸口哼哼,有人直接滑到了地上靠着墙根喘气,连接待台后面的那个年轻文员都趴在了桌上,额头抵着一沓文件,肩膀一抽一抽的。
空气里弥漫着冷汗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酸涩味,头顶的日光灯惨白地照着底下那些扭曲的脸,把每一条皱纹、每一滴汗珠都照得清清楚楚。
可还是有人在不停的行动,是那些强撑着的警员们,他们也在疼。
有人咬着牙把倒在地上的老太太扶起来,半拖半架地往门口送;
有人一手按着胸口一手举着对讲机,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还在调度救护车的路线;
有人蹲在地上给一个犯了心脏病的老头做急救按压,每按一下自己的脸就白一分,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但他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