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万能玩具屋(12)(1 / 2)

走!快走!父亲从护栏上挣扎起来,一把捞起地上的儿子,胳膊箍着他的腋下硬拖过了最后半条马路。

两人踉跄着踏上对面的人行道,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和摇下车窗骂骂咧咧的喊叫,可他已经顾不上回头看了。

他弯着腰喘气,心口擂鼓似的跳着,视线里还晃着刚才那辆白色轿车从身侧擦过时的远光灯白影。

突然,一阵异响。

他瞬间直起身来,反射性抬头——

一面巨大的广告牌正从他头顶正上方瞬间脱落。

那是一块足有两三米宽的不锈钢灯箱广告牌,底部的螺丝不知怎么全断了。

他想躲,脚却还在发软。

他想抬手,胳膊还箍着怀里的儿子。

于是在还未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广告牌边框率先砸在了他的右肩上,伴随着一声碎裂的闷响。

然后是整块灯箱的重量兜头盖了下来,钢化玻璃面砸上他的后背、后脑、腰脊,把那具还没完全站直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往下压。

他的膝盖地跪了下来,小腿骨撞在坚硬的街道砖面上,紧接着整个人被那重物掀翻在地,侧着倒下去的时候,他儿子则被那股冲力甩出去了半米远,小身子地砸在旁边一处花坛的边缘,额头撞上了水泥浇筑的坛沿。

血色流了一地。

尖叫声像被同时拧开了开关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路过的行人捂住了嘴,街对面奶茶店里的店员推门冲出来,有人拨打着120,有人蹲下去想帮忙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广告牌底下压着的男人侧脸贴着地面,半张脸被金属边框顶得变了形,右肩以一种不可能的弧度歪扭着,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

他嘴唇动了动,吐出来一个被血沫裹着的音节,但那声音被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匆忙的脚步声盖过去了。

而他那个被甩出去了的儿子,额头汩汩冒血的五岁男孩,此刻虽蜷在花坛边上,但有个小小的陶瓷人偶正顺着他的小手往上爬。

男孩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飞快的爬到了他的额头上,紧接着那东西顺着那道伤口钻了进去。

尖锐的刺痛瞬间袭来。

他疼得浑身发抖,牙关咬得腮帮子鼓起。

可他已经叫不出来了,他全身都无法动弹,真的好痛好痛……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钻入伤口的瓷娃娃已经化成了温热的瓷浆,在那些断裂的、错位的骨头碎茬中,依次包裹住,并咔嚓咔嚓地重新对齐、咬合、融合。

直到他的身体渐渐停止了抖动。

然后那些细小的、碎裂的声音也停了。

他身上的所有伤口边缘都泛起了一层青白色的釉光,而那些釉光覆盖的地方,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翻卷的皮肉重新贴合,撕裂的肌理重新生长,断裂的骨骼被新的、平滑的瓷质包裹连缀。

最后那道青白色的釉光渐渐淡了下去,只在伤口的正中央留下一道粉红色的、新生的嫩皮,光滑得几乎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

男孩的呼吸平缓了。

然后他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瞳孔深处先是浮上来一层淡青色的、瓷釉般的光。

那种光蒙在他的瞳仁表面,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两枚被精心烧制过的青瓷珠子,虹膜的纹路均匀而光滑,瞳孔边缘的轮廓带着一种微妙的、不属于活物的圆润感。

那层光在他眼底停留了几个呼吸,像一池静止的釉水还没完全凝固。

一个眨眼。

淡青色从瞳仁深处退去了,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沉入瞳孔最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深棕色的虹膜重新浮现出来,上面交错着人类该有的细密血管纹路。

那双眼睛又变回了普通四五岁男孩的眼睛,湿润的、带着点刚刚哭过的微红。

他动了动右手。

手指攥住路沿石边缘,掌心贴着冰凉的水泥表面用力撑了一下,他整个身体从侧躺的姿势坐了起来。

右腿屈着,膝盖上的新皮在路灯底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双小手关节的轮廓比之前更圆润了一点,皮肤表面泛着一层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瓷质光泽,像被覆上了一层薄釉。

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可那个笑放在一张幼小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弧度太深了,翘得太高了,眼角的肌肉一丝都没动,整张脸只有嘴那一块在运作。

他站了起来。

膝盖稳稳的,右腿落地的时候甚至没有多余的摇晃。

他抬起脚踩了踩地面,像是在确认脚下那块水泥地的硬度,然后转向了广告牌的方向。

而此时广告牌底下,那个男人已经昏迷过去了。

见此,他口袋瞬间钻出一个迷你透明小蛇。

它从裤兜口探出一截细长的透明脑袋,通体像玻璃铸成,在路灯下几乎看不见轮廓。

它沿着男孩的裤管滑落到地面上,留下一道极淡的粘液,然后贴着碎玻璃碴和金属碎片之间的缝隙飞速游走,精准地找到了广告牌与地面之间那道最宽的裂缝。

它钻了进去。

透明的蛇身贴着男人的胸口往上攀爬,经过塌陷的左肩,经过折断的锁骨,经过脖子上一道道被碎玻璃划开的裂口,最终停在了他紧阖着的嘴唇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