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某栋灰色建筑地下一层的会议厅里,灯全亮着。
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身后的墙面上嵌着巨大的电子屏幕,此刻被分割成十几个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是一张面孔,有的在办公室里端着茶杯,有的坐在书房的书架前面,有的背景模糊得像是移动通讯设备。
空气里弥漫着浓咖啡和冷掉的茶混合的气味,桌面上散落的资料纸张边缘被反复翻动得微微卷起。
主位上的人把手里那份报告放下来。
纸质报告封面是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硬壳,内页密密麻麻贴满了截图和数据表格。
第一页是一张G市某条巷弄外墙上的暗红色门板截屏。
第二页是S市梧桐树影里一扇门被路人推开的模糊画面。
第三页开始是D市某个美食街上一面墙上的门被小孩子推开又合上,合上又推开。
……
后面跟着一份用红框框起来的个人资料:杜媛,二十三岁,Z市户籍,父母双亡,未婚产子,名下债务近2亿。
收入来源那一栏原本是空白的,现在被人用手写填上了一串数字——三天之内,她的银行账户入账总额已经突破三千七百万。每一笔都标注着二字。
数据已经很清楚,
桌边靠左第三位的人先开口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松着,手指点着桌面上摊开的那份门出现频次统计图。
门本身的位置不固定,出现在不同的墙面、不同的城市。我们现在有能力在所有可能出现门的城市布控,只要门一出现,就可以在五分钟之内完成围控布防,以防普通民众误入,毕竟这个玩具屋的玩具并不普通。
他旁边的人立刻摇头:布防?你布防了然后呢?门开在闹市墙上你拉警戒线?怎么跟公众解释?你根本不知道门里是什么!
你一围堵堵一堵墙?那扇门随时可以消失,随时可以在另一个城市重新出现。你布防的成本能比它迁徙的速度快?
那就直接派人进去试。右端第三位的人把笔搁在了桌面上,双手交叠着往前送了送,指关节抵着下巴。
调一个侦察小队,伪装成普通顾客,进去探一圈。搞清楚内部结构、人员数量、空间范围,后续措施就有数据支撑了。
打草惊蛇。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那人没有抬头,目光还停在自己面前那份报告上,但声音里的分量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滞了一瞬。
你根本不知道里面的守备力量是什么样的。万一对方把侦察小队扣下了,你怎么办?公开谈判?你连门都不能在公众面前提,你用什么名义去谈?
那就先观望。另一个声音从角落加入进来,是一个年轻些的人,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一份正在实时更新的数据分析图表,看看它下一步的动向,摸清它的出现规律和周期——
观望?靠左第三位的人打断了他,声音拔高了些,观望到什么时候?越多观望一天,群众危险就更多一分。
争论声一层叠一层地涌上来。
有人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画了三套推演路线,红蓝黑三色的线条在板面上交错纠缠;
有人翻出方昊提供的那张契约复印件,指着痛苦被视为食物那行字质疑手环的安全边界;
还有人举了林晚那个案例,说玩具屋极大概率处于善意中立立场,主张不能先用对抗姿态接触。
这些声音彼此碰撞、堆叠、拉锯,像潮水拍在礁石上又退下去又涌上来,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主位上的人一直没说话。
他端着一杯茶,杯壁贴着掌心,没喝也没放。
直到会议室里的争论渐渐呈现出某种力竭后的疲态,他才把茶杯搁回了托盘里,杯底碰到瓷面的那一声轻响不大,但在满屋子逐渐降下去的声浪中清晰得像是有人按了一下静音键。
不封锁,暂时不设防。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落下去都带着一种笃定的、收束性的重量。
在不知道对方实力的情况下,贸然封锁或围控,一旦冒犯到对方、让对方从可接触的中立方被挑衅的敌对存在,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桌边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然后抬起来扫过屏幕里那些格子里的人影。
以官方的身份尝试联系。发一封正式的、措辞得体的接触函。
表明我们对玩具屋的存在有基本的了解,愿意在平等和相互尊重的前提下了解更多的可能,不是探查,不是搜集,是接触。
公函措辞谁负责起草?靠左第三位的人问。
外联组,明天中午之前交初稿。
主位上的人说完,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措辞要客气,但立场要清晰。
桌边的人陆续合上笔记本电脑站了起来。
有人拨通了加密线路安排起草流程,有人开始调取杜媛身边可能出现过门的所有城市坐标,准备备选联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