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欣扶着树干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抬起眼来,面色还苍白着,嘴唇因为方才吐过泛着淡青,声音哑哑的:逐出?
余柔的笑容更大了,像一朵开得太盛的喇叭花。
她往前又走了半步,脚尖点了点地面,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还敢回来的明显的嘲弄:
当然,天羽宗可不欢迎无视山门宗规的人。你当初为了一己私利,隐瞒修为登上东境大比的擂台,还卖惨胁迫师兄给你换名——
她拖长了尾音。
这可是犯了门规呢,宗门长老们商议之后一致决定,将你逐出山门,永不录用。
她顿了顿,看着曾欣那张骤然惨白下去的脸,满意地收了尾:你已经不是天羽宗的人了,滚吧。
说完她甚至不屑再多看一眼,转身就继续往山下走。
她今天约了城中一家铺子拿定制的法器,耽误不得,至于曾欣,一个被逐出宗门的弃子,在这附近晃荡也碍不着她什么事。
可她才走出去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一己私利?
余柔脚下一顿。
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这才真正落到曾欣身后那个站着的月白衣裳女子身上。
方才她注意力全在曾欣身上,没仔细打量这个人,此刻一看,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与曾欣有七分相似,周身气息平平无波,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凡人或者低阶散修。
她也就没在意,嗤了一声没接话,继续往下走。
曾欣看着余柔的背影,浑身都在抖。
她转过头来看着七玖,眼眶已经红了,声音里压着一股快憋不住的哭腔,急促又慌张地说:
姐,你信我——我没有!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把我骗上去当替死鬼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干——我——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鼻尖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她不怕被逐出师门,说实话,天羽宗对她并不好,走了就走了,可她怕姐姐不信她。
她怕姐姐听了那些话之后觉得她是那种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人。
她抓住七玖的袖口,手指收得紧紧的,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七玖看着她这副快急哭了的模样,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极其淡定的说道:
哭啥,这事我们上门讲理去掰扯掰扯清楚就好,不受委屈。
说着,她侧头看向曲娘,认真的说道:“刚儿那个人,带回来。”
曲娘应了一声,那声应答轻得像风拂过柳梢,几乎刚出口她就动了。
她抬手朝着山下那道正渐行渐远的身影轻轻挥了一下,袖口翻飞间一道细如发丝的白色丝线无声无息地射了出去。
那丝线贴着地面疾行,像一尾潜伏在草丛里的银蛇,快得连风都没来得及反应,就缠上了余柔的双脚脚踝。
余柔正踏在下山的石阶上哼着小曲,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道冰凉的勒紧感。
她了一声低头去看,只见一道白线正绕着她的脚踝缠绕收紧,几乎在同时一股巨大的向后拖拽的力量猛地传来。
她整个人向后仰去,后背砸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细碎的石棱硌进肩胛骨里,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想撑住地面稳住身体,可那白丝的力量大得像有一头妖兽在身后拽着她,她被快速的拖着一级一级地往山上滑,不到片刻,后背的衣裳就磨破了,碎石和尘灰混着渗出来的血糊在皮肤上。
余柔拼命地挣扎,双手扒着石阶边缘想抓住什么,可指尖只在石面上留下几道白痕,什么也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