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玖蹲了下来，和她的视线平齐。
她的目光落在了瑶瑶怀里那块深色的灵牌上，然后伸出手，轻轻指了一下那块灵牌，像是知道它是什么：
你娘是树精。这是她最后的树心，她把它雕成了灵牌，让你随身带着，一来能遮住你身上本来的气息，免得出身痕迹太明显引来祸事；二来……
她顿了一下，语气轻了半分。
树心未死，也许有一天，你们还能再见。
瑶瑶的眼泪就在那一瞬间涌了出来。
那些方才被拽着头发往外拖都没有流下来的泪，此刻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顺着她瘦削的脸颊滑过下巴滴在衣襟上。
她拼命地点着头，声音断断续续的：
姨姨……姨姨知道…瑶瑶求姨姨救救阿娘……瑶瑶听话的……瑶瑶每天都很乖……瑶瑶听话的……
七玖看着她那双因为流泪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如果落在任何一个成年修士耳里都足以让他们瞳孔震颤，可她用一种跟今天天气很好差不多的语气把它平平地说了出来：
瑶瑶是最后一位了。相信姨姨，瑶瑶听话，暂时去死，到时姨姨会送你一个阿娘回来。
瑶瑶的哭声停住了。
她的目光在七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那双还带着泪光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七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掂量面前这个人所说的话到底有多少分量。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但清清楚楚的：瑶瑶…去死，姨姨救阿娘。
七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掌心落在她发顶的时候带着一种暖融融的温度。
然后她的另一只手掌心里，那熟悉的红雾再次凝聚成形，一柄半透明的暗红色小刀，薄刃在暗淡的光线中泛着幽光。
她用极快极轻的动作将那柄小刀刺入了瑶瑶的胸腔，位置精准，力道恰好。
瑶瑶没有挣扎。
但她怀里的灵牌在她身体软下去的那一瞬间忽然亮起了一层薄薄的绿光，那绿光像一根新芽一样从灵牌表面探出来，想要往瑶瑶的伤口处蔓延，像是什么本能般的保护反应。
但七玖的指尖在那缕绿光上方轻轻按了一下，那光便像被安抚了的活物一样温顺地缩了回去，隐没在木纹深处，再没有出现。
然后，紧接着瑶瑶的身体在七玖的怀抱中慢慢缩小了。
不到三息的功夫，她从一个七八岁女孩的轮廓逐渐缩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抱着木牌的小小娃娃，面容安详地阖着眼，蜷在了七玖的掌心里。
七玖把她收进了袖中。
同一瞬间，她站直了身体，脚边的地面上多了一具一模一样的瑶瑶尸体，同样的衣裳，同样的蜷缩姿态，甚至连嘴角那层细小的疤痕都分毫不差。
七玖看了一眼，然后一阵风吹来，她转瞬就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