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曾欣挑东西的速度不算快。
她是那种每件法宝都要摸一摸、掂一掂、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的主儿,像一只在满树果实中迷路的松鼠,总怕错过了更甜的那一颗。
七玖就在这片流光溢彩的宝库里晃荡着,左走走右逛逛,时不时伸手拨弄一下悬在半空的小物件,百无聊赖地数着穹顶上镶嵌的宝石到底有多少颗。
数到第九圈的时候,曾欣终于从一堆玉简中探出头来,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薄红,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兴冲冲地穿过重重法宝跑到她面前,喘着气说:
姐!我挑好啦!
七玖没有问她挑了些什么。
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随意的说道:嗯,那走吧。
两人随即转身朝门口走去。
可她们刚迈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密集而急促的嗡鸣声。
七玖回头一看,铺天盖地的法宝像一群被惊扰的蜂群,密密麻麻地朝她涌来,流光交叠成一片璀璨的浪,几乎把整座宝库的穹顶都填满了。
它们悬浮在七玖面前,器身微微震颤,发出类似呜咽的嗡鸣,意思再明显不过:
带我们走,带我们走嘛。
七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笃定:不行。
法宝们先是一静,然后像被泼了冷水般齐刷刷地一顿。
下一瞬,它们猛地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门口,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瞬间将整扇石门堵得水泄不通。
铜镜挤着玉笛,长剑压着古鼎,一柄拂尘的尾须还从缝隙里探出来,可怜巴巴地晃了晃——意思也再明显不过:
不带我们,你也别想走。
七玖无奈地叹了口气,扬起手,掌心涌出一片浓郁的红雾。
那红雾如潮水般席卷而去,精准地裹住每一件法宝,猛地一撕,哗啦一声巨响,整片法宝之墙被撕得四分五裂,向四面八方飞散开去。
那些被甩出去的法宝在半空中翻滚着,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哀嚎:
为什么不能带我们嘛!带带我们嘛——
声音叠在一起,有粗有细,有高有低,竟像一整个合唱团在嚎啕大哭。
有的法器还不甘心地往前冲了两步,被红雾挡了回去,又在空中打了个滚,委屈巴巴地落回了原位。
而石门趁着这个空档,机灵地打开了。
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在空旷的宝库中回荡,门缝中透进来的天光像一条金色的丝带落在七玖脚边。
门外的修士们瞬间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数十道目光像被点燃的引线,灼热地落在七玖和曾欣身上,那些眼底有贪婪、有算计、有跃跃欲试的觊觎,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暗流中缓缓聚拢。
曾欣敏锐地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温度,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拉着七玖径直走向自己那组修士聚集的地方。
那群人原本正三三两两地闲聊着,见她们二人完整无损地从门内走出,表情各异——有人眼底闪过惊喜,有人浮起酸涩的嫉妒。
曾欣清了清嗓子,开口问:下个地点走么?
话音刚落,就有人凉飕飕地接了一嘴:你倒是进去捞着宝了,肯定急着离开啊。
语调里夹着不加掩饰的酸意。
另外几人立刻附和着点头,嘴里说着:
人家得了大机缘,当然看不上咱们这慢悠悠的脚程
急什么,又不是赶着投胎
……
他们又说了一些之类的话,字字带刺。
而其中一人,目光在七玖身上转了转,忽然浮起一个自以为聪明的笑容,走上前来,语气透着虚伪的热络:
曾欣道友既然能进去第一次,肯定能进第二次吧?
不如让你姐姐再去答一次题,把咱们一行人都带进去逛逛,见见世面。完事儿了再走不迟嘛。
曾欣瞬间毛了,连声音都拔高了三分:你讲不讲道理?!那是姐姐自己答的题,凭本事进去的,凭什么还要把你们一个个带进去?!
那几人见她反应这么大,脸色也冷了下来。
有人抱着胳膊斜眼看她:不乐意啊?那就自己走呗,咱们又没拦着你。
临天真人说了,一组一组地走!曾欣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重复那个规矩。
但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接话。
有的低头拨弄手指,有的转头假装在看风景,空气像被冻住的糖浆,黏稠而尴尬。
曾欣气得胸口起伏,刚要再开口,肩上却落下一只温热的手。
七玖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不容置疑的果断:不组队了,走。
曾欣愣了一下,然后瞪了那群人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和鄙夷。
她攥紧七玖的手,拉着她转身就走,步伐又急又快,像要甩掉什么甩不掉的脏东西。
而她们身后,很快就传来了一阵毫不掩饰的嘲讽,声音追着她们的背影飘了过来:
就那筑基期的修为,进去了又怎样?给她台阶都不下,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飘成这样还敢离队,能不能活出这片地方都两说呢。
旁边有人接话,语调更加刺耳,笑声像碎玻璃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