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某处偏僻的山脉深处,一座不起眼的洞府石门缓缓推开。
江粥从里面走出来,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嘎嘣作响,闭关整整一万五千四十九天,灵台清明了不少。
然而他那口新鲜空气还没吸完,鼻尖就捕捉到了一缕血腥气,淡淡的,顺着山风飘过来,像有人在他刚擦干净的地板上踩了一脚泥。
他迟疑了一瞬,目光顺着风向扫过去,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不远处的灌木丛旁,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挨在一起,一动不动,衣衫上洇着深褐色的血迹,看上去似乎已经断了气。
江粥眉头拧成了疙瘩,嘴角抽了抽,低声骂了句:不是吧……刚出关就瞅见尸体?这也太晦气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靠近,反而伸出右手五指,指尖微动,以指代卦,在身前快速推演了起来。
气流在他指间流转了片刻,他眉心一跳——答案是。
江粥不信邪,又推演了一遍。
这一次,卦象剧烈震荡,红光大盛,结果骤然变成了。
好家伙,玩他呢?
他猛地放下手,脸色变了几变,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大凶?
刚出关就摊上大凶?
这两具玩意儿怕不是来克他的!他扭头就窜回了洞府,身法快得像一阵风,片刻后抱着一大叠符纸又冲了出来——厚厚一摞,边角泛黄,一看就是多年积攒的压箱底存货。
他抽出一张爆破符,看也不看就往那两具不远处的地上一扔。
轰然一声闷响,尘土飞扬,地面应声炸出一个丈许宽的大坑,坑缘的碎石滚落下去,发出噼里啪啦的回响。
江粥麻利地跑上前,一手拎一个,把两具稀里哗啦地推进了坑里,那男子体格沉重,他费了好大劲才拽动。
然后他双手结印,口中快速念动一道土覆咒,十五张符纸应声从他手中飞出,在半空中列成一个规整的阵型,随着咒语最后一个字落下而齐齐亮了一瞬,灵光如星火一闪即灭,符纸便轻飘飘地落进了坑中。
紧接着,坑沿的泥土像被无形的手推动,缓慢而均匀地合拢、覆盖、压实,不到片刻功夫,方才那个大坑便恢复如初,连草根的朝向都跟周围别无二致,仿佛从来没有人动过这块地。
江粥蹲在旁边,喘了口气,又伸指快速推演了一回。
卦象悠悠转了一圈——稳稳停在。
他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抹了把额上的汗。
果然,就是那两个晦气玩意儿要害他!
大凶变回小凶,说明他已经把灾祸源头隔开了。
但小凶还是凶,此地不宜久留。
他一个箭步窜回洞府,胡乱扒拉了几件要紧物什塞进储物袋,如几本手抄的符箓心得,两叠备用符纸,一把防身的短刃,然后头也不回地脚底抹油溜了。
山风拂过他方才站过的位置,带起一片飘落的树叶,安静地覆在了那片新填的土上。
而此时的九渊之境,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就危机四伏的秘境,此刻已然乱成了一锅沸粥。
天罚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四处游弋,紫雷无差别轰炸,地面上无数修士被劈得焦头烂额;
某些区域空间扭曲如漩涡,稍有不慎就被卷进去碾成碎末;
地火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将整片林地化为焦土。
到处都是在疯狂奔逃的修士,有人用尽了压箱底的遁术,有人把多年珍藏的保命法器一件件掏出来挡灾,只为了能活到九渊之境出口打开的那一天。
更恐怖的是那些传说级别的上古存在——
古兽、混沌生灵、早已在史册中绝迹的古老妖族,都从深渊各处钻了出来,每出现一个都让一片区域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躲在暗处等着捡便宜的老狐狸们,此刻脸都绿了,崩溃得直跺脚:
为什么这次九渊之境是这个地狱难度?
天道是不是不给他们留活路了?
而与这番惨烈景象截然相反的,是曾欣那边。
别说天罚了,她是一点险境都没遇到过啊。
她从那片废墟中出来之后,整个人都懵了。
这一路上顺畅得简直不正常,前脚刚跨过一片乱石滩,脚底就踢出一枚避水珠;
转个弯撞见一株枯木,木心里掏出一卷玉简,打开一看,竟是失传了数几百年的顶级御兽诀。
她停下来愣了半晌,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去姐姐后受了刺激,得了失心疯。
这些好事怎么可能落在她头上?
然而更离谱的还在后面,方才只是行路时踩到一个土坑,坑里滑了一下,她下意识伸手一撑,掌下便触到一块冰冷的石板,挖出来一看——
竟然是一本顶级功法,封面上用古篆写着三个字,灵韵未散,一看便是上古遗物。
曾欣不敢置信的伸手去拿那本功法,她触碰的瞬间,功法却自动化为一道光没入了她的额头。
随即她就感受到脑袋里不断浮现的庞大传承,她没忍住咽了口唾沫,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