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洪明愣住了。
怎么会是已关机呢。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站着的助理,声音比刚才沉了些许:白秘书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助理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点头:我马上去了解一下。
半个小时后助理回来了,推开门的时候她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来汇报这件事。
她站在赵洪明办公桌前半步远的地方,两只手交叠在身前:
赵董,我找人问过了……说是今天上午白秘书跟业务部的人在过道里起了口角,然后她当场就走了。
赵洪明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口角?什么口角?
助理的声音低了些,措辞变得谨慎:
业务部那边的人说……是白秘书先挑的事,他们只是在正常聊天,白秘书路过的时候觉得别人在说她,就停下来质问,还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然后业务部的人没有跟她计较,她自己就走了。
赵洪明听完了这段话,沉默了一小会儿。
他想了想白鲤那三个月的日常——
每天九点半到公司,捧着手机在办公室角落里坐到六点,不说话不做事不跟任何人起冲突——
这样一个吉祥物会主动去挑事?
把当时在场的人喊来。
业务部几个人被叫进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层这事怎么还没过去的表情。
穿灰色针织衫的那个男人叫尹航,首当其冲,站在最前面,后背挺得直直的,语气里夹着一丝不情愿的委屈:
赵董,真不是我们挑事,白秘书可能压力大吧,我们就在那聊工作呢,她路过听到什么就突然回头问你是在说我么,我们都懵了。
我们也没说什么过分的……她自己走了我们也没办法啊。
旁边两个人跟着点头附和:
对对对,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白秘书可能对工作环境不适应吧。
赵洪明坐在办公桌后面,两只手搁在椅子扶手上,指头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他看着面前这几张诚恳的、无辜的面孔,心里那股不悦却怎么也无法抹去。
但他没有深究。
他太忙了,桌上摞着七八份要签字的文件,邮箱里还躺着两封催他确认方案的项目邮件,下午四点半还有一场跟合作方的视频会议。
他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去掰扯一场口角里谁对谁错。
行了,他说,语气平淡,都下去工作吧。
几个人鱼贯而出的时候,穿灰色针织衫的男人嘴角有一丝极快的、压都压不住的弧度滑过去,然后被他抿着嘴收了起来。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重归安静,赵洪明低头拿起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钢笔在签字栏落下了一个流畅的签名,墨水洇进纸面发出细碎的声。
他签完第二份的时候脑子里还飘过一个念头——
白鲤太年轻气盛了,被说两句就撂挑子,这个脾气在职场怎么行。
但随即他又想,这段时间公司大部分项目都有了起色,几个卡了很久的审批都过了,资金回流比预期快了不少,她走了就走了吧,等她消了气可能自己就回来了。
八万的月薪搁着谁也不会轻易丢掉。
这样想着,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之后的几天,明远企业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推了一把,顺着一条下坡路开始加速滑行。
城东那个本该顺利推进的项目,施工方突然打来电话说混凝土供应商临时涨价三成且拒绝履约,工期面临停滞。
技术部那边一个做了两个月的合作方案,对方在最后一轮审核时以战略调整为由撤回了合作意向,之前所有沟通过程中敲定的细节一夜之间全部作废。
市场部新投的两条渠道,数据第一天还正常,第二天就开始断崖式下滑,点击率比预期低了七成,转化率几乎为零。
坏消息像约好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拍上赵洪明的办公桌。
周一的晨会上,业务组汇报的项目进展比上周缩水了将近一半,财务部的报表上红线比蓝线长了一截。
赵洪明坐在会议桌顶端,指尖抵着眉心,听着再沟通之类的话,每听一句眉心的褶皱就加深一层。
他在会议结束之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让助理把所有碰壁项目的原始文件翻出来一份一份过目,想从里面找出某个共同的、可以归因的症结。
可他什么都没找到。
每一个项目的失败都有各自看似合情合理的外部原因,天衣无缝地拼在一起,组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让他无从下手的墙。
他的脾气开始明显地变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