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八点四十分,明远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大堂里已经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保安揉了揉眼睛,看着一拨又一拨的人从旋转门进来,有人拎着热腾腾的早餐袋子,有人抱着一个花束,有人手里端着一杯明显是专门绕了远路去买来的网红咖啡——都往电梯方向涌。
电梯口的队伍比平时早高峰短一些,但人和人之间的间距明显比往常近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嘴角往上翘的劲儿。
有人互相打着招呼,那声音里有种心照不宣的、你懂我懂的兴奋,像一群刚约好了要搞事情的人在最后确认眼色。
到了九点,办公区里已经坐满了大半。
这些人平时都卡着九点二十五分才匆匆推门进来,踩着最后几分钟打卡,今天却一个比一个早,像有什么看不见的闹钟把他们从被窝里提前拎了起来。
九点过十分,公司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冯燕走在最前面,她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昨天坐在会议室里没上大巴的那批人,其中就有尹航。
他们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种照常上班的松弛,有人手里拿着路边顺手买的煎饼果子,有人正在低头看手机里的早间新闻,有人边走边打了个哈欠。
可他们迈进办公区第一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
空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凝滞感。
他们一进来,所有人都同时住了嘴,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没有一个人再说话。
冯燕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环顾了一圈——几乎每张工位上都坐着人,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偏过头来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明,说不上是敌意还是别的什么,就是那种像在看什么陌生人闯进了自己的地盘一样的目光。
不远处有人收回了视线,低头假装看屏幕,但那嘴角分明压着什么。
有人用余光继续瞟着他们,手里敲键盘的动作明显放慢了,像是在等着什么事发生。
冯燕身后的几个人也感觉到了。
有人把煎饼果子放下了,有人把手机揣回了兜里,有人不自觉地往旁边走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自己和冯燕之间的距离。
前台在那个瞬间匆匆起身了。
那个姑娘从弧形台面后面快步走出来,脚步又轻又急,她的目光从冯燕脸上滑到尹航脸上,又滑到后面那几张熟面孔上,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咽了一口什么还没说出来的话。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向了人事办公室的方向,鞋跟敲在地砖上一串急促的嗒嗒嗒。
冯燕皱着眉往办公区里面走。
她走到自己工位旁边的时候,转椅被什么人推到了一个很奇怪的角度,她伸手想把椅子拉正坐下,手指刚碰到椅背——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握住了那只椅子的扶手,稳稳地往旁边一拽。
冯燕的手落了空。
她转头,瞬间看到一个好看到不像话的人正笑盈盈地站在旁边,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才不确定的问道:赵妲?
赵妲今天的气色比昨天又好了一层——皮肤白得透亮,脸颊上带着一层极浅的淡粉色,像是刚从一场好觉里醒来,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泛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光泽。
她一只手拽着冯燕那把椅子的扶手,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嘴角弯着,语气亲切得像在跟老熟人打招呼:
是我,冯姐,你反正也坐不上了,我那座位快坏了,换给我坐也算物尽其用。谢了啊。
冯燕的脸瞬间涨红了,她抬手指着赵妲怒道:赵妲你什么意思?把椅子给我——
恰逢此时,人事副主管谢叶已经从人事办公室走出来了。
他看着冯燕,语气里带着客气又疏离的调子:冯燕,昨天辞退声明已经发到你邮箱了,现在到我办公室签字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冯燕身后那一排脸色各异的人,补充了一句:昨天没去公司的那些人也都一样过来,不要闹事。
冯燕的整个身体猛地转了过来。
她盯着谢叶,眼睛瞪圆了,那股被人当众下了面子的恼怒把她的嗓音推高了好几度:
辞退声明?谢叶你——你凭什么?我在明远做了多少年你——
她的话被一声更尖锐的惊叫打断了。
大门口的方向,一个刚走进来的年轻女人正站在玻璃门前。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烫着一头栗色的卷发,脸上的表情从进门时的茫然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又急又怕的慌乱。
她看着冯燕,又看着谢叶,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几乎变了调:不——赵董不能这样!我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