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没有接七七的话,她的手抖得厉害,像一只落进水里又被捞上来的麻雀,浑身都在颤。
她张了张嘴,声音涩然的说道:姐……我们逃吧。
七七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九九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火辣辣地疼。
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急了起来:
我们不在这儿了,我不上学了,真的,学我不上了——
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南方,去偏远的小县城,随便哪儿都行。
网络是没有记忆的,他们现在闹得再凶,过几个月、半年,谁还记得?姐,我们走吧,现在就走——
她的声音越说越急,越说越碎,到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
她快步走过来,抓着七七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七七等她说完了,安静了几秒,然后把双手从九九的掌心里抽出来,站起身,走到厨房。
锅里的粥还是温的,她盛了两碗,端到折叠桌上,放下,从筷笼里抽出两双筷子,一双摆在九九那碗旁边,一双摆在自己这边。
她拉着她坐下来,把其中一碗粥往九九的方向推了推,才开口说道:
说什么傻话。怕什么?出事了,有姐一个人扛。
九九猛地摇头,一下子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她龇了一下牙,可她顾不上。
扛什么扛!姐你知不知道那是两条人命!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警察会查的,万一查到你头上怎么办?
他们说杀人要偿命的,就算不偿命也要坐很多很多年牢——
你进去了一辈子就毁了!你不能为了这事把自己搭进去!
她说不下去了,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面前那碗粥里,在米汤表面砸出一个个细小的涟漪。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更快的语速,把能想到的利弊一条一条往外倒,像倒一袋被水泡涨了的豆子,堵也堵不住:
他们是从网上看到地址摸来的,说明地址已经彻底暴露了,今天来两个明天就能来四个。
而且他们死在这儿了,总会有人找他们,万一有人知道他们来了这儿——
姐你听我说,我们不能留了,必须走,越快越好!
我有手有脚,到了那边我可以找工作,洗碗端盘子做保洁我都能干。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租一间小房子,你待在家里,我每天下班回来——姐你听我说,只要咱们躲过这阵子——
粥碗里升起的那缕白汽在两个人之间袅袅地飘着。
咚咚咚——
敲门声。
九九的话一瞬间卡在喉咙里,像一个被人从中间掐断的音节。
她的脸唰地白了,瞳孔猛地缩紧。
那三声敲门不重,甚至算得上礼貌,可在这种时候,礼貌比粗暴更让人毛骨悚然。
她脑子里在那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警察?
那两个男人的同伙?
邻居听到了动静来问?
还是更糟的,什么她不敢想的东西?
她整个人僵在桌边,两只手悬在半空中,手指保持着刚才比划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她的呼吸都停了,耳朵竖起来捕捉门外的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