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抬头看他。
她确实不喜欢他。
这个男人长得不差,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好看的,五官深邃,混血的那种轮廓分明。
但他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她不舒服。
她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可她的直觉从来不会错。
于是她点了点头,很诚实、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站起来,推开椅子,转身就要走。
身后传来椅子腿蹭过木地板的声音。
安德烈也站了起来,两步就走到她身侧,拦在她面前,微微弯下腰,视线跟她平齐,笑容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抱歉:
“是我说错什么了吗?你生气了?”
七号歪头看着他,目光从他弯起的嘴角滑到他的眼睛,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上来。
她摇了摇头:“没有生气。”
“那让我送你回去。”
安德烈没有退开,反而往旁边让了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得像古老的贵族。
“你第一次来这里,人生地不熟,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七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面那轮明晃晃的太阳。
她没有拒绝。
她知道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也需要他这么去干。
毕竟这就是她露面的意义,不是么。
从餐厅到酒店门口,不过几百米的路。
安德烈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一直在说话,说的都是些轻松的、无关紧要的事情。
哪片海滩最漂亮、哪家酒吧的乐队最好、这个季节哪种水果最甜。
他的语调平缓而温润,像一层薄薄的糖衣,可七号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她不怎么接话,只是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候是不着痕迹的四处观赏着周围的风景。
到了酒店门口,安德烈停了步,没有再跟进去。
他站在门廊的阴影边缘,笑着对她说:
“好好休息,改天见。”
七号头也没回地挥了一下手,推开玻璃门进去了。
她沿着走廊快步走到307房间门口,刷卡,推门。
房间里一切照旧,窗帘半拉着,床上那个身影还在昏睡,姿势和离开前一模一样。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一道,正好落在秦玖的枕头上,照得那一小片被面发亮。
七号反手锁上门,从身上某个地方摸出了半个小指大小的黑色电子设备,圆形的,背面有一层薄薄的粘胶。
她走到床边,掀开秦玖后脑勺的一缕头发,把那东西贴在她的头皮上,压了压,确保粘牢了。
然后她把掀开的头发重新盖回去,理了理,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做完这些,她整个人往地上一趴,像一条泥鳅一样无声地滑进了床底那张灰扑扑的阴影里。
床底很窄,她侧着身,脸贴着地毯粗糙的纤维面,呼吸放得又浅又慢。
酒店房间的隔音不算差,可走廊里的脚步声、电梯“叮”的一声、楼上模糊的椅子拖动声,全都能透过地板传下来。
她闭着眼,把这些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在脑子里归类、过滤、排到背景音里去。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