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金銮殿上,藻井高悬,九龙盘柱。
禹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垂落,珠帘后那双眼睛不辨喜怒。
殿中分列两班,文武百官各依品级肃立,再往外一圈,是五国来使的席位。
大燕、大魏、大陈、大梁、大越,五国使团各占一席,案上摆着时令鲜果与鎏金酒器,看似礼仪周全,暗地里却涌动着各自的心思。
其中大魏的使臣,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官,他侧头对身旁的副使低声道:
“大燕那个白仙长,据说是大燕国师。这回大燕把她都派出来了,所图非小啊。”
副使嗤了一声:“一个女子,再厉害还不是给皇室当打手。不过这姜家神石……真有那么玄?我怎么听着像江湖把戏。”
“谁知道呢。”山羊胡捻了捻胡须,“可大燕既然敢在御前提,想必有些来头。咱们且看着。”
另一边,大陈的使臣是个武将,抱臂旁观,目光在殿中扫来扫去,最后落在白柔柔身上,低声对同僚道:
“这大燕的供奉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听说不过她好端端的提什么神像。”
“怕是只是个由头吧。”同僚轻笑,“毕竟要在五国面前露脸,万一那石像是个笑话,大燕的脸就丢大了。”
大梁和大越的使臣也在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更低,偶尔抬头瞥一眼殿门外,像是在等什么。
整个金銮殿表面上肃穆安静,暗地里却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大燕使团的席位上,大皇子燕承泽坐在最上首,面色端方,可袖中的手指已经攥紧了。
他年约三十,蓄短须,眉目英挺,此刻却频频用余光去扫身旁的白柔柔,嘴角的笑意绷得发僵。
父皇给他的任务是清楚的:
用大燕新发现的一种稀有矿石——玄铁精,换禹国靠近大燕边界的一条山脉。
那条山脉
可这死禹帝,嘴上说着“两国交好、从长计议”,实际上油盐不进,从三天前接风宴到今天,换了七八种说法,就是不肯松口。
更可气的是,今日朝会上他又提了两次,禹帝干脆装作没听见,转头跟大梁的使臣聊起了今年的漕运。
燕承泽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不懂,白仙长为什么要在这种节骨眼上提什么姜家石像?
一个禹国底层家族的野神供奉,民间遍地都是,有什么可看的?
更让他恼火的是,白仙长事先根本没跟他商量,直接就在朝会上开了口。
他堂堂大燕皇子,被一个供奉牵着鼻子走,传回国内像什么话?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仙长,那石像的事,是不是先放一放?我们今日的重点是——”
白柔柔没有看他。
她坐在那里,白衣如雪,长发半挽,一根素色玉簪斜插,整个人清冷得像一尊玉雕。
她的目光越过殿中黑压压的人头,落在殿门外那片白晃晃的天光上,指尖在膝上轻轻敲着。
今早晨时,一张字条就压在送来给她用食物的的茶盏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只一行字:
“禹国姜家供奉有一无面真神。”
她当时嗤笑了一声,随手把字条扔在桌台上。
可进宫的路上,她坐在马车里,帘子外是禹国京都的街景,车水马龙,繁华得让她心烦。
她忽然又想起了那行字。
真神?
她白柔柔修道一百三十载,三十五岁引气入体,九十五岁筑基,如今筑基一层,放眼五国,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她见过太多装神弄鬼的东西,那些民间供奉的所谓“祖师”“仙长”,九成九是虚妄,剩下那零点一,也不过是些山精野怪附在泥胎木偶上,连她一道真元都扛不住。
可偏偏,她今早在驿馆院子里打坐的时候,莫名的无法安神。
她说不清来处,可直觉告诉她——和那张字条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