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崇义伏在地上,听见禹帝那句“朕已经见过了”,心头猛地一喜。
成了。
他在心里几乎要叫出声来。
陛下见了石像,又听了他“治家不严”的请罪,接下来无非是训斥几句旁支荒唐,再安抚他主支体面——
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让陛下知道主支与旁支的荒唐行径无关,主支是懂规矩的,是明事理的。
只要把旁支推出去,主支就能干干净净地摘出来。
他磕了个头,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一丝惶恐和感激:“草民惶恐,旁支行此悖逆之事,草民姜崇义身为家主难辞其咎,请陛下——”
“姜崇义。”
禹帝打断了他。
只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淡淡的,像在叫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姜崇义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抬起头,看见禹帝坐在龙椅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明黄的绢帛。
内侍已经捧了御笔过来,禹帝提笔蘸墨,在绢帛上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身旁的秉笔太监。
“拟旨。”
两个字。
轻飘飘的。可这两个字一出口,殿中所有姜姓官员的脸色都变了。
拟旨——陛下要下旨,而且是当着满殿五国来使的面下旨。
这旨意是要落到姜家头上吗?
陛下今天是要在这金銮殿上拿这件事开刀么?
姜崇义顿时大感不妙,他本以为只会是口谕,但此时的圣旨让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殿砖,耳边传来秉笔太监尖细的嗓音,一字一句,像一把一把刀子往他脊梁骨上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姜氏一族,世受国恩,本应恪守礼法,敬天法祖。”
“然查姜氏主支,治家无方,纵容族人亵渎神明,以淫祀之词加诸神像,更欲以一族之私牵连国体,狂悖至极,罪不可恕。”
“神明在上,昭昭日月,姜氏不敬神明于前,欺君罔上于后,此风若长,国将不国……”
姜崇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敬神明!
亵渎神明!
牵连国体!
欺君罔上!!!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皮肉上。
他张了张嘴,想喊冤,想说草民没有——可那太监的嗓音还在继续,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太常寺协律郎姜文远,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敬神,反纵女行凶,欺神罔上,革去官职,罚入将作监抄录卷宗十年,以观后效。”
“姜氏族长姜崇义,治家不严,纵容族人生事,念其素日勤勉,从轻发落,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姜氏旁支姜钰一脉,恪守祖训,敬奉神明,两百年来香火不断,朕心甚慰。着即赐匾一方,帛十匹,银百两,以彰其诚。钦此。”
满殿寂静。
姜崇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三十大板。
他一个三品大员家的族长,被当众杖责三十。
这比那姜文远革职还狠——革职还能说是时运不济,杖责却是实打实的羞辱。
从今往后,他在姜家再也抬不起头,甚至族长之位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因为等他回府,迎接他的只能是各房族老们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