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宗那五人追上来的时候，姜玖刚翻过一道土坡。
马蹄踏上坡顶的瞬间，她回头望了一眼。
五道身影从夜色中掠出，脚尖点着草尖，像五只贴着地皮飞行的黑鹤。
他们追得怎能如此之快，比马都快。
姜玖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她随身带着一条长鞭，是族中武师教她防身用的，牛皮绞成，尾端坠着铜扣。
她不会武功，可她跑了一整天，除了跑她什么都做不了。
“把箱子留下，饶你不死！”
领头那人喊了一声，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姜玖身前那只樟木箱子，像是已经看见了箱中之物，看见了真神本源被锁定之后宗门崛起的画面。
五个人，五道影子，包抄上来。
姜玖一夹马腹，马儿嘶鸣着往前冲。
可那五人比马快太多。
为首之人足尖一点，整个人像一片纸一样飘起来，掠过马背，伸手直取姜玖胸前的箱子。
姜玖咬牙，抽出长鞭，抡圆了甩过去。
鞭梢呼啸着扫向那人的脸。
可她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那人只是偏了偏头，鞭子便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去。
然后他伸手一抓，五指扣住鞭梢，轻轻一扯。
姜玖只觉得掌心火辣辣地一疼，整条鞭子脱手而出，被那人卷在手中。
他看了一眼，嗤笑一声，随手丢在地上。
“凡人的玩意儿。”
马儿瞬间受了惊。
它被那五道掠来掠去的身影吓得前蹄腾空，嘶鸣着人立而起。
姜玖只来得及抱紧怀中的箱子，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
天旋地转，风灌进嘴里，她看见天空在转，看见那五张贪婪的脸在转，看见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
她要摔死了。
她这样想着，用力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箱子亮了。
一道白光从箱中炸开，像一轮微型的太阳在暮色中骤升。
那光不刺眼，却铺天盖地，把方圆数十丈照得亮如白昼。姜玖的身体在白光中忽然一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托住了她，把她从坠落的半空中轻轻接住，缓缓平放在地面上。
她的背触到泥土的瞬间，白光消散了。
姜玖睁开眼。
天还亮着那白光最后一丝余晖。
她躺在草丛里，周身完好，连擦伤都没有。
她猛地坐起来，转头去找那五个人。
那五个人还在，保持着前一瞬的姿势。
为首那人举着手，脸上还挂着贪婪的笑；身后四人有的在跑，有的在跳，有的张嘴欲喊。
可他们的脸上、手上、身上，全部变成了灰色。
灰白色的石头。
五尊人形石像，立在夜色中的土坡上，像是谁在这里雕了一组荒诞的群像。
然后一阵风吹过来。
山间的晚风，带着草木的腥气。
风拂过那五尊石像，石像表面无声地裂开，碎成粉末，被风卷着散进草丛，散进暮色，散得干干净净。
连一粒石子都没留下。
姜玖呆呆地看着那片空地。
方才还站着五个活人，此刻却什么都没有了，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箱子。
樟木箱子安安静静，铜锁扣得严实。
她抱紧了箱子，爬起来就跑。
她没有用马了，她用两条腿跑。
跑进另一处林子里，跑进越来越深的夜色里。
她不敢回头。
不敢想方才那五个人是怎么变成石头的，不敢想那道感受到的白光是什么，不敢想七尊到底在做什么。
她只知道一件事——
族长让她带着七尊走，她就走。
有多远，走多远。
而她不知道，就在她抱着箱子消失在夜色中的那一刻，千里之外，一座悬于云端的山峰上，一面巨大的铜镜正映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