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玖跑了十里地。
马是好马,沈砚给的银票也是真的,可她终究是个凡女,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萧景衡那群带着猎犬的追兵。
她听见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犬吠声越来越凶,风里裹着人的呼喝和鞭子的脆响。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策马狂奔,跑到马儿口吐白沫、前蹄一软跪倒在地,她被甩出去丈许,摔在路边的枯草丛里。
膝盖磕破了,手掌擦出了血,可她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两条腿跑不动了就快走,快走走不动了就踉跄,踉跄都踉跄不动了就拖着身子往前挪。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到哪里去。
她身上什么都没有了。
箱子给了沈砚,七尊有了安身之处。
她身上只剩一身衣裳,一叠没来得及花出去的银票,和一具再也跑不动的、疲惫到极点的身体。
身后马蹄声停了。
有人翻身下马,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然后是萧景衡的声音,带着一种猎手终于堵住猎物的得意和急切。
“姜玖?还真是你。”
姜玖停下脚步。
她慢慢转过身,靠在路边一棵枯树上,喘着气。
她看着萧景衡,看着他身后那十几个骑马的、牵狗的、手持刀棍的随从,看着他们脸上那种贪婪而亢奋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很平静。
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倦怠到极点的平静。
她跑了太久了。
从京都跑到这里,上千里路,她见了太多人为她而死,见了太多人因她而死。
那些人她都不认识,可他们都想要她的命。
她累了。
萧景衡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上,又移到她脚边,移来移去,最后停在她空荡荡的怀里。
他愣了一下。
“东西呢?”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呵斥,“神像呢?你把神像藏哪了?”
姜玖看着他。
她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看着他眼底那种近乎疯狂的焦灼,忽然觉得好笑。
她也真的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要杀就杀。”她说,声音沙哑而平稳,“东西没有。”
萧景衡的脸色变了。
那种被戏耍的怒火从眼底烧上来,烧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乌木鞭,鞭梢在空中炸出一声脆响。
“贱人!”他骂了一声,手腕一翻,鞭子带着风声抽向她。
姜玖闭上了眼睛。
她不躲了。
她真的不想躲了。
她在她把七尊交给沈砚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而且她也确实累了,看了那么多生死,那么多为了夺她手中之物,想让她死却在她眼前被七尊弄死的,以及所过之处全是众人对她的恶。
她已经对这个天下也厌倦厌恶了。
她分不清她为什么要存在了。
这个天下容不下她了。
她又能去哪呢?
再拖下去,只会遇到更多更大的恶意。
为此,她又何必存在呢。
所以——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死在这里,死在萧景衡的鞭子下,然后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七尊在沈砚那里,沈砚会把它埋起来,七尊再也不用跟着她东躲西藏,再也不用为她沾血。
她等着那一下。
可那一下没有落到她身上。
鞭子快抽中她的瞬间,她身上忽然亮起了红光。
那光从她心口炸开,极快极烈,像是一面看不见的盾从她体内撑开来。
萧景衡的鞭子被弹飞了,他整个人也被弹飞出去,后背撞在身后的马上,马受惊嘶鸣,把他甩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