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酒下肚，朱慕辰人都有点迷糊了。
墨画又轻声解释道：「一届太虚门，几千师弟，我这个做师兄的，总归有疏漏的地方。但无论如何，把你给忘了，总归是我这个师兄的不对，你多包涵————」
朱慕辰想了想，觉得好像也对。
整个太虚门，再加上太阿门和冲虚门，师弟有那么多，但师兄却只有一个。
师兄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怎么可能每一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似乎不是师兄的错————
朱慕辰不由点了点头。
墨画叹了口气，道：「不光是你，估计还有不少师弟，我都记不大清了————」
朱慕辰一怔，心道：「原来师兄，不是只忘了自己一个。其他也还有很多师弟，都跟自己一样，被师兄给忘了————」
朱慕辰莫名觉得，心里平衡了许多。
师兄固然没记得自己，但其他很多师弟，师兄照样没记住！
「可是————」朱慕辰忽然想起什么，又有些不解，声问道，「师兄，你神识很强吧————」
神识强大的修士，一般记忆力很强，过目不忘。
在太虚门的时候，师兄的神识，就出了名地强，阵法也出了名地好。
神识强大的阵师，按理来，没那么容易忘事。
墨画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朱慕辰，道：「你知道，善游者溺，善骑者堕的道理吧？」
朱慕辰点了点头。
墨画神色有些凝重，缓缓道：「这里面的原因，涉及到一些修行上的道统，我不方便跟外人，但你是我师弟————」
朱慕辰面色又红了几分，有一种莫名的与有荣焉的感觉。
墨画道：「我神识强，因此诸般修道法门，都很依赖神识。包括画艰深的阵法，与强敌交手，衍算万物万理，都会消耗大量神识。」
「善游者溺。善神识者，神识用得最多，损耗也最大。」
「所以我的识海，相对来，也最易受伤。」
「再加上————」墨画叹了口气，「此前与一位极强大的敌人交手，神识透支，识海也受损了，所以一些记忆，便有些淡漠了，有些人也忘了————」
朱慕辰闻言，心中大受震撼。
若是别人这些话，他定以为是在吹牛。
修士求道，哪里有几个修神识的。
但师兄不一样，师兄手段神妙，阵法玄奇，在他们这届弟子之间，是公认的。
而能让如此神奇的师兄，都称之为「极强大」的敌人，必然是极为可怕且凶险的人物。
而这位强敌，竟能让师兄都受伤，就更了不得了————
朱慕辰又惊又怕，神情转为担忧，问道：「那师兄，你伤势现在如何了，没事吧？我让朱家的丹师，给你治伤————」
墨画心中有些感动，便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必担心。
C
见墨画气色温和，朱慕辰这才松了口气，又问：「那个强敌————」
墨画摇了摇头，「那是大魔头，你别问。」
朱慕辰也不知，师兄的这个大魔头，到底有多大，但他知道，师兄的判断，绝不会有假。
朱慕辰随即有些失，叹道：「可惜了，我修为不高，也不善道法，帮不上师兄您的忙，不定————还会给您拖后腿，当初论剑大会的时候，我表现得就很一般————」
墨画问：「当年论剑大会，你也参加了？」
「嗯，」朱慕辰道，而后神情惭愧，「我————就打了一场，赢了一次，然后就————输掉了————」
墨画看了一眼朱慕辰，心里便大概明白了。
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打打杀杀的。
朱慕辰灵根很好，结的也是上品金丹，但很显然没多少争强好胜之心，也不喜欢杀伐。
所以，朱慕辰实力是有的，但在论剑大会中，却只赢了一场。
墨画道：「赢了一场，也很不错了。」
「可是————」朱慕辰神情黯然，明显心中介怀，「我身为宗门子弟，没能为宗门，做出什么贡献————」
墨画温和笑了笑，「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你不喜杀伐，却能上场论剑，有这份心就很好了。」
「而且，我之前就过了，太虚门的论剑第一，不是某一个人的第一。是所有同门，齐心协力的结果。哪怕只是一次胜场，一个胜点，也都是为宗门做贡献了。」
朱慕辰心中微震。
这种话别人起来，或许只是安慰。
可眼前这些话的人，是他的师兄。
是当年论剑大会中，带领一众师弟，对抗八大门，横压四大宗，最终力挽狂澜的太虚门师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朱慕辰瞬间大为振奋，眼睛发亮。
墨画又问他：「当年太虚门毕业后，你就一直待在家族里么？」
朱慕辰点头，「我爹娘，怕我遇到什么凶险，只允许我在家族内活动，让我什么都不管，安心修行，一直修到结丹为止————」
墨画心道难怪。
朱慕辰身上，一丁点沧桑和风霜的痕迹都没有，一看就是被养在温室里的孩子。
也正因如此，他的心性较之常人，也更显单纯。
这种孩子，最容易被人骗了。
但这种单纯，往往也是最难得的品质。
墨画拍了拍朱慕辰的肩膀，道；「不管怎么，你是我师弟，我是你师兄。以后若遇着什么难事了，尽管来找我，能帮的我会帮，不能帮的我会想办法帮————」
他也不希望，这个单纯的师弟，将来遇到什么难事，失了纯真的心性。
朱慕辰感受到师兄拍在自己肩膀上那轻柔而温暖的手掌，听到师兄会帮自己，会罩着自己，一时间只觉得阴霾尽散，心底涌出了无尽的勇气，天上的月亮也仿佛跟太阳一样明亮。
朱慕辰举起酒杯，颤声道：「师兄，我敬你一杯！」
墨画点头，「好。」完便与朱慕辰碰了一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朱慕辰也一口将杯里的酒喝了，心中想到自己竟堂堂正正，向师兄敬酒了，一时仍觉如在梦中。
而那个闪闪发光的师兄，此时此刻，竟坐在自己身边，跟自己一起喝酒。
朱慕辰环顾四周，立马夹了一个鸡腿，呈给了墨画，「师兄，吃鸡腿。」
墨画一怔，而后接过鸡腿，笑了笑，「好。」
朱慕辰也笑了起来。
之后师兄弟二人，就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吃鸡腿，聊些宗门往事，不亦乐乎。
没过多久，朱家家主聊完事，又带着一群长老，重新回来了，一抬头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瞳孔一震，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到那个墨画，竟跟自己的儿子坐在一起。
而自己的儿子，之前还一脸疏离冷漠，生人勿近的样子，如今一炷香的时间不到，竟然就跟那墨画，亲近得不得了，酒气蒸得脸颊微红，两眼熠熠生辉，脸上满是憧憬，跟个傻子一样。
朱家家主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不过就离开了这么一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墨画，他到底是什么鬼？
不光朱家家主，一脸不可思议，其他诸位长老，也都是满脸愕然，不知道为何眨眼的功夫，辰少爷就变成了这样。
朱家家主走近了，咳嗽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