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和柳轻烟飞得很慢,像是两只悠闲的候鸟,在天空中缓缓滑行。山峦在脚下连绵起伏,河流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芒,村庄和城镇如同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整齐而安宁。他们经过一座小镇时,看到镇口的牌坊上挂着一块崭新的匾额,匾额上写着“太平镇”三个字,笔力遒劲,像是某个书法家留下的墨宝。镇子里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和商贩的叫卖声,烟火气十足,平凡而温暖。
“太平镇。”柳轻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转头看着沈修,“以前这里不叫这个名字吧?”
沈修摇了摇头,他的神识在天地间游走,读取着这片土地上沉淀的记忆。几十年前,这里还是一个叫“黑风口”的地方,因为地势险要,常有山匪出没,百姓苦不堪言。后来慕容战登基之后,派兵剿灭了山匪,将此地改名太平镇,迁徙了不少百姓来此定居,逐渐发展成了一个繁华的市镇。
“这里以前是山匪窝。”沈修说道,“慕容战派人平了匪患,改了名字,让百姓安居乐业。”
柳轻烟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修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雷霆之中,有这片大陆的记忆。我沉睡了几十年,但并不无知。天地间的每一道雷霆都承载着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事,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读取那些记忆。”
柳轻烟听得似懂非懂,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紧紧握着沈修的手,靠在他肩上,和他一起俯瞰着下方那片安宁祥和的土地。
两人继续向北飞行。
日头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偏向西边。他们路过了一座山,山的形状有些眼熟,沈修仔细一看,正是当年他修炼九天神雷诀第五式的落雷山。只不过这座山的名字和沈修现在住的那座山一模一样,都是巧合中的巧合。当年他在那座山上引动天地雷霆,将一座密林夷为平地,现在那片平地已经重新长出了茂密的树林,郁郁葱葱,鸟语花香,看不出当年被雷霆轰击过的痕迹。
“要下去看看吗?”柳轻烟问道。
沈修摇了摇头,牵着她的手继续向前飞。过去的事,他已经记在心里了,不需要再回去确认什么。有些地方,去过一次就够了;有些风景,看过一眼就忘不了。
傍晚时分,两人到达了天元城的上空。
天元城和几十年前相比,变化很大。城墙被加高加厚了,上面布满了新的防御符文,在暮色中闪着淡淡的金光。城中的建筑也多了不少,原先的那些老房子被翻新或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高大、更气派的楼阁。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商队、有旅人、有进城赶集的百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平和而满足的笑容。
皇宫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比之前更加宏伟了。正门上方挂着一块新的匾额,写着“天启皇宫”四个字,金碧辉煌,在暮色中格外醒目。皇宫最高处的那座塔楼依然矗立着,塔楼上似乎有一座石碑,在落日的余晖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是慕容战为沈修建的衣冠冢。
柳轻烟轻轻拉了拉沈修的手,低声说:“要去看看吗?”
沈修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降落在皇宫最高的塔楼上。塔楼的顶层是一个露天的平台,平台上立着一座三尺高的石碑,石碑通体用汉白玉雕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映照着天边的晚霞。石碑的正面刻着四个大字——雷帝沈修。字是阴刻的,笔锋遒劲有力,显然是慕容战亲笔所书,然后找人篆刻上去的。
石碑前放着一只铜炉,炉中积了厚厚一层香灰,看起来经常有人来祭拜。铜炉旁边还有一只小碟子,碟子里放着几块糕点,已经干了,但还能看出是桂花糕的样子。沈修记得自己曾经无意间跟慕容战说过,他小时候在村子里最喜欢吃的就是桂花糕。没想到慕容战竟然还记得。
沈修在石碑前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迹。触感冰凉而光滑,岁月的痕迹在石材上留下了细密的纹理,像是一张无声的史书。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道:“慕容兄,我来看你了。”
风从北方吹来,吹动石碑旁的铜炉,发出清脆的声响。晚霞在天边燃烧,将整个天空染成了金红色,如同一幅壮丽的油画。塔楼下方,天元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在暮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柳轻烟站在沈修身后,没有出声。她知道这个时候,他需要安静。
过了很久,沈修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转头对柳轻烟微微一笑:“走吧,去万雷海。”
柳轻烟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两人腾空而起,离开了天元城,继续向北飞去。
夜空中繁星点点,月光皎洁。万雷海在北方的天际线上泛着一层微光,那是一大片平静的海面,在月光下如同一块巨大的银色绸缎,随着海风轻轻起伏。海面上偶尔能看到几艘渔船的影子,桅杆上的灯火在海风中摇曳,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星星。
沈修和柳轻烟降落在海边的一片礁石上。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动两人的头发和衣袂,发出猎猎的声响。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万千颗碎银在水面上跳跃。
“这就是万雷海?”柳轻烟站在礁石上,望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海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她的印象中,万雷海应该是雷暴肆虐、巨浪滔天的禁地,而不是眼前这片平静祥和的银色海域。
“这就是万雷海。”沈修说道,他蹲下身,将手伸进海水中。海水冰凉,带着海浪特有的律动,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的掌心。他的雷霆之力在海水中游走,感受着这片海域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