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大军于营地之中休整建设。虽然营地的雏形有了,但是这种严寒天气,光靠着帐篷居住还是太勉强了。所以建造一些土石营房很有必要,并且粮草物资弹药等还需要进行分类存放,距离要隔开。各军军营之间还需修造道路阶梯相连。
营地中的一些基本设施比如地面的平整排水沟渠灶房的挖建茅房的建造等等都需要完善。
大军扎营向来不是随便的事情,数万人的营地不但要保证衣食住行的便捷,公共卫生也是极为重要的事情。否则极易发生传染疫病,导致非战斗的减员。也要做好各种公共设施和大量防御设施的建设。毫不夸张的说,一座大营便是一座城池,必须要保证方方面面的需求。
不过这些事由后军后勤人手轮班建设,战斗部队则开始休整恢复,冻伤的士兵开始治疗。火器也开始按照战前的流程进行检修擦拭保养。随军的火器作坊也在营地外围下风口开辟单独的区域进行炼制装备。特别是雷汞火帽的制作,东府军至今还需要现场制作触炸火帽引信,因为那东西一旦制作出来便极为危险,受不住路途的颠簸。李徽还没办法弄出迭代的替代品,毕竟受限于学识和科技的局限,他也不是万能的。
李徽起来的很早,虽然路途辛苦,但李徽向来不是养尊处优之人,身体素质这些年已经锻炼的颇为精干。一夜酣眠,早上已经精神奕奕。
洗漱之后,李徽正在喝着热粥,李荣诸葛侃等一行将领已经从前营赶来拜见。他们是前来邀约李徽前往平靖关前查看地形和敌情的。此处距离平靖关十余里,且前方有山形阻隔,要侦查敌情,还需抵近关前数里的山丘上才成。
李徽三口两口喝完了热粥,起身披挂上马。在十几名将领和百余名骑兵亲卫的陪同下,从营地侧首营门出来后,踏上了白雪皑皑的山间旷野。
通向平靖关方向的道路已经开通,那是早已散发出去的斥候兵马和前哨兵马开通的道路。昨天兵马抵达后,李荣便命前军派出两千前哨兵马前出数里之外的山坡驻扎警戒。这些前哨兵马已经踩踏出了一条路线,稍微清理了积雪,故而李徽等人行走的并不艰难。
不过,到了五里之外的山脚下的时候,马儿再不能前行。前方山丘虽不高,但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北坡,露出嶙峋的巨石和草木,马儿无法上山,连上山的路都不见一条。根据前哨兵马的禀报,前方无路,他们昨夜也是派了人爬上山顶警戒放哨的。现如今,两支前哨兵马在左右山口下方的背风坡面建立了简易的营地,派人在山顶设立了十几个烽燧点和观察哨。
其实派出前哨兵马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目前这种状况下,平靖关内的敌军根本不可能主动出来袭击。对方肯定是知道东府军大军已经到来的情报,可能会派出小股兵力前来侦查。但绝不会主动发起攻击。
李徽一行下马步行,沿着北坡爬上山丘顶端。这座山丘虽不高大,但站在山顶之上,前方山野一览无余。山南大地,白雪皑皑向前延伸,地势起伏不平,但都是些山丘之地,高度落差并不大。方圆四五的地面上,林木参差分布,黑白相间,一片苍茫。
远处山峰连绵,自西北向东南方向延伸,宛如一道接连天地的屏障一般。雪后阴沉沉的天空之下,整片区域雾气蒙蒙,似乎萦绕着黑沉沉的苍茫之气。苍茫之中,隐隐能看到一条巨大的山口,山口两侧的山峰壁立如仞,给人一种肃杀之感。
“主公,那里便是平靖关关隘,据此五里。”李荣指着那处山口沉声道。
李徽微微点头,伸手从身旁亲卫手中取过千里镜。从千里镜中看去,山谷的情形清晰了许多。在千里镜中,萦绕在山谷之中的雾气有了实质,空中似乎有无数的雪雾在风中飞舞,映衬着山谷旁边黑色的崖壁,所以才显出黑沉沉的气息。因为是山间谷地,所以应该是北风肆虐的通道,吹起了山坡树木上的积雪,所以形成了雪雾萦绕的苍茫景象。
千里镜镜头下移,可见谷口下方一片黑沉沉的区域,仿佛是一大片水面。水面似乎并没有冻结,那便意味着这平靖关的关前地理位置更加的复杂。这是在之前的沙盘上并没有标注的。再想往谷中观看细节,目光为漫天雪雾所遮蔽,便看不到什么其他的细节了。
李徽放下千里镜的时候,其他人也纷纷放下了千里镜,都有些沉默不语。看起来,所有人都被关前的情形震撼,情况超出了他们的预计。
“气象万千啊,果然是天下九塞之一,名不虚传。这平靖关古称为‘冥轭’,果如幽冥禁地,轭阻一切,如鬼蜮一般。此番攻关,怕是不易。”
诸葛侃见多识广,来此之前便做了不少功课,此刻他轻轻的发出了感叹。
李荣等人斜眼看着他,心道:虽然你说的不错,但也没必要说出来吧,这不是吓唬自已人么?
李徽点头道:“确实名不虚传。天下九塞,太汾、冥厄、荆阮、方城、崤函、井陉、令疵、句注、居庸。能位列九塞者,无不是险绝之处。不过,诸葛老将军莫忘了,这九塞之地,我东府军可是经历过不少。井陉、崤函如何?我们不也成功攻克了么?想来此处之险绝,莫过于此吧。”
诸葛侃抚须笑道:“呵呵呵。老朽只是感慨罢了。主公乃天纵之主,东府军乃天下第一雄兵,岂会为山川地形所阻。这平靖关也不过如此,克之定不在话下。”
李荣等人白眼乱翻,心中均道:这老家伙变得真快!
李徽哈哈大笑,说道:“走吧,近些观察。此处距离太远,谷中风雪弥漫,看不清楚关隘格局。况且,也要为前军作战营寨选址。”
李荣忙道:“我命人想办法将马匹牵上来。”
李徽摆手道:“不必了。马儿上不来。不过,你得命人抓紧开辟一条道路才是。我看南边那处山坡平缓,用炸药包炸一炸,将乱石清理清理,修建马道步梯可行。否则开战之后,辎重如何运送到前哨营地?”
李荣闻言连忙叫人传令下去,安排工兵和爆破队伍前来施工。确实,大营距离关隘足有十余里之遥,作战时必然需要战场前哨营地。大批的物资辎重兵马要集结前哨营地,总不能每天折腾来回吧。这条路必须开通,前方的前哨营地选址也要敲定,这都是刻不容缓之事。
一行人顺着雪坡下来,下山倒是没花多少时间。下到南坡之下,方知适才站在山上看着下边的地形有误差。在上面看着下边是一片雪原,略有起伏而已。但站在山下,方知地面的起伏落差颇大,一片片隆起的山丘被大雪覆盖,遮挡了视线。大小方圆起码也有几百步大小。原本以为地势还算平坦,那不过是错觉。
雪地上的林木一片片的也不小,不像之前所见的那般,还以为是一小撮稀疏的林木。抵达方知方圆百步,风吹在原野上,雪雾腾空,漫天迷蒙,林木萧萧,发出鬼哭狼嚎之声。
众人心头发紧,这片区域之中,风向不定且凛冽。同一区域甚至会同时有不同的方向的风吹来,导致地面的积雪腾空而起,在空中搅动飞舞,宛如雪龙。下一刻,又忽然纷纷散落于地,一切归于平静。正因如此,地面的积雪厚薄不均,有的地方一层层堆叠可达半人高,有的地方甚至地面裸露出来,可看到地面的荒草和岩石。而这些裸露的地方,或许过一会便又被厚厚的雪粉所覆盖。众人走过的脚印,转眼间便会消失,诡异之极。
“还真是有趣。这片地方,应该是山风被各处山丘阻挡,又从各处谷口透入。风向不同,相互碰撞激荡,风力强弱不同,又不恒定,所以便会带动积雪出现这样的情形。若无积雪,便不会如此诡异。”
李徽的解释让众人放下心来。本来身处这诡异变化的风向之中,看着身旁天空盘旋飞舞的雪雾,变化多端的地貌,联想起那‘冥轭’之名,倒还真的有些头皮发麻。但主公这么一分析,便觉得平平无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