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黄易升又压低了嗓门:“逢年过节,他都得代表矿里孝敬你!到时候你还在乎每月那十块钱?!”
陈阿生听了,长长吁出一口气,低声咕哝道:“十块,不少了......年底还有十块钱奖金呢。”
......
在蒋总办这件事上,黄易升倒没吹牛——陈阿生真的在码头公事房见到了急着返回马尼拉的蒋总办。蒋总办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吩咐旁边人给了他一张一千元的龙头大票,嘱咐道:“到了总督府,不必占小便宜,多做事,少说话!”
说完,蒋总办就挥手将陈阿生打发出去。陈阿生昏头昏脑,手里死死攥着那张龙头大票,出门后下意识地塞给了一直守在走廊上的黄易升,声音里带着哭腔:“二舅......我......我害怕......”
黄易升接过那张龙头大票,展开一看:!!!
他忙左右看了看,见走廊无人,赶紧那张票子塞进陈阿生怀里,将他拽到旁边问道:“蒋总办说什么了?”
陈阿生小声道:“就一句话,让我不要占小便宜,多做事,少说话。”
那张龙头大票给了黄易升沉重的一击,此时已经从外甥飞上高枝的兴奋中冷静下来了。他叹了口气,苦笑道:“二舅也不知道这是福是祸了......孩子,你记住,将来遇到危险的时候,你拼了命也要保护许二公子......”
陈阿生愣住了,问道:“凭什么?”
黄易升苦笑道:“这一千块,就是你的卖命钱......这张票子,算是买下了你这条命......”
“二舅……”陈阿生的声音都在打颤,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这、这不是赏钱?”
“赏个屁!”黄易升压着嗓子骂了一句,眼眶却有些发红。他一把揪住陈阿生的衣领,将他死死拽到走廊阴暗的角落里,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仿佛要把骨头捏碎。
他盯着外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蒋总办给你这笔钱,就是告诉你,从今往后,你的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热风,语气软了下来,透出几分长辈的苦口婆心:“阿生啊,咱们在南洋这片鬼地方刨食,靠的是什么?不是力气,是脑子,是贵人眼里的那点‘有用’。你不用怕总督府规矩大,记住蒋总办说的——少说话,多做事,别乱看。许公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该你说的,烂在肚子里。记住没有?”
说完,他再次红了眼圈,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股子恐慌咽下去。
陈阿生低下了头,任由黄易升拉着下了楼,往码头边上的银信局走去。
码头的喧嚣渐渐远去,路尽头隐约可见银信局高耸的红砖围墙和尖顶塔楼。那块红底金字的招牌,在满剌加炽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黄易升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但脚步却放慢了些,像是在等身后那个还在适应新身份的外甥。阳光毒辣,将两人的影子映照得有些暗黑。两个人一前一后,踩在滚烫的石板地上,一步步走向那个他们从未真正踏入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