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张全真的周到之处(1 / 2)

曹子建六人继续沿着官道西行,走出约莫两里地后。

脚下的路渐渐从平缓变得起伏,两侧的塬坡开始高耸起来,将官道夹在中间。

王伍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曹子建,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如此反复了两三回。

张全真注意到王伍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道:“伍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说?”

“确...确实。”王伍回答这个问题时,目光却是落在曹子建脸上。

曹子建见状,好似猜到了王伍想要问什么一般,道:伍哥,你是不是看到我将大洋塞到那包干粮里了?”

“对,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王伍点头:“虽然说,那几个拦路的不像惯匪,可毕竟是冲着咱们的钱财来的。”

“说句难听的,那就是劫道的,曹爷您给他们干粮,已是仁至义尽,为什么还要在那包饼底下塞大洋呢?”

“您就不担心他们今儿尝到了甜头,往后愈加变本加厉吗?”

一听这话,郭小六,孟辛,方廷三人都是一愣。

刚才他们是站在队伍的后头,所以并没有看到曹子建塞钱的一幕。

但王伍不一样,他当时就站在曹子建身后,所以看得真切。

“什么?曹爷还塞钱给他们了?塞了多少?”郭小六好奇道。

“曹爷,您此举是何意味?”孟辛不解道。

唯有方廷没有吭声。

作为曹子建的死忠粉,方廷打心底认为,无论曹子建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自己只用看着就行。

“我看过那为首男子眼角的疤,那分明就是自己故意划出来的。”曹子建开口道。

“试问,一个人得多走投无路,才会把自己眉骨上刮出一道疤来装凶狠?才会用农具当劫道的工具?才会带着几个小家伙去劫道呢?”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不作声了。

好半晌后,郭小六开口道。

“曹爷,万一他们拿了钱,真像伍哥说的那样,尝到甜头了,往后接着干呢?”

“那钱我是夹在干粮里,而不是直接递到他们手上。”曹子建开口道。

“曹爷,您的意思是,他们的坐下来拆开那包饼,拿起来吃的时候才能瞧见?”王伍若有所思道:“要是他们真是一门心思劫道、抢了饼就跑的货色,那钱他们就发现不了?”

“正是此意。”曹子建点头。

郭小六在后头听得一愣一愣的,咂了咂嘴,道:“曹爷,不对吧?要是他们拿了饼就走,半道上才拆开看见钱,那不还是得了便宜么?”

“不一样。”这回开口的是张全真:“小六兄弟,你想想,曹先生方才跟那为首汉子说了什么?”

郭小六抓了抓脑袋,回忆了一下,道:“说了....让他们回去,劫道不是他们该干的活。”

“对。”张全真接口道,“曹先生先给了他们台阶下,又给了干粮充饥。”

“那帮人若是拿了饼就走,说明心里头只有饿,没工夫想别的。”

“可若是他们当场拆了饼,那便说明他们信的过曹先生,信这包饼里头没有猫腻,信这是实实在在的善意。”

“试问一个愿意相信陌生人善意的人,又怎么会拿了钱再去干劫道的勾当?”

郭小六听得似懂非懂,挠着头嘟囔道:“反正就是,曹爷算准了他们不是凶穷极恶之徒?”

“对,曹先生这一手既是济人之急,也是察人之心,比那等一味施舍的要高明太多了。”张全真点头道。

曹子建笑了笑,没再说其他的,而是催促起了众人:“好了,别琢磨那些了,抓紧赶路吧。”

众人闻言,便不再多话,开始埋头赶路。

过了渭南地界后,路两旁的地势愈发平阔起来,田野里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弯腰锄地的农人。

临近傍晚时分的时候,王伍忽然喊了一声:“曹爷,前头有河,还有座桥!”

曹子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道灰白色的石拱桥横跨在宽阔的河面上。

这就是灞桥了。

桥的这头是官道的延续,桥的那头,房屋的屋顶便从河岸后头冒了出来。

一片低矮的、灰扑扑的轮廓,在夕阳的残照里显得格外安静。

“到了,灞桥镇。”曹子建开口道。

“瞧着比华阴还小些,而且也没有城墙之类的。”王伍眯着眼打量着对面。

“这里以前是秦省东面的交通要道和商贸集散地,核心功能是商贸流通,而非军事防御。”曹子建解释道:“这类因商业而繁荣的市镇,不会像军地要塞那般,耗费巨资修筑高耸的城墙。”

“原来是这样。”王伍露出恍然之色:“没有城墙,是不是代表着就没有守兵?没有守兵,咱们过去就没有入城费一说。”

“是这样的。”曹子建失笑道。

虽然比起华阴来,灞桥镇确实显得萧条了一些。

但仔细看去,仍能看出几分当年作为商贸重镇的底子。

街两旁的铺面门楣上,大多还留着刻字的石匾,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但“粮栈”“货栈”“车马行”的轮廓还能辨认出来。

整个镇子并不大,东西一条主街,南北两三条巷子,走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能从这头走到那头。

曹子建领着众人在主街上走了一趟,最后在街东头寻着一家挂着旧布幌子的小店,店门口没挂招牌,只在那面洗得发白的布幌子上用墨写了四个字——“云幅客栈”。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曹子建说着,便是率先步入了客栈之内。

店内是一个窄长的堂屋,摆了四五张方桌。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老汉,正就着一盏豆油灯剥花生。

见有人进来,抬起眼皮打量了一圈,才开口道:“几位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

“既吃也住。”曹子建开口道:“有干净屋子没有?”

“有,我带你们去看看吧。”老汉说着,放下手里的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