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清算
浓郁夜色下,山林莽莽,绝崖兀立。赶路的曹天双眼赤红,胸腔中戾气翻腾不止,无端就要应劫。
高空中一只巨手铺天盖地,凌空覆压而下。
漆黑的天幕轰然碎裂,一轮煌煌大日悬於长空,驱散整片黑暗,照得崖壁莹润透亮,原始森林纤毫毕现,连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原本草丛中如丝如缕的虫鸣,以及远处的夜鸟啼鸣,皆消失了,偌大地界都充满让人心悸的压抑感。
曹天血跡斑斑,遍体裂痕,已濒临崩解。
“你是谁”他仰头望天,双眼布满血丝,一腔怒气要焚烧起来了。
对方一语不发,简直毫无道理,直接一巴掌拍下,想將他送走。
他手中符纸熄灭,根本无法带著自身瞬移。
曹天像是背负磅礴山岳,被压製得难以动弹,噗的一声,他的双腿断了,膝盖骨炸飞出去。
他跌坐在地,全身骨骼爆响,殷红的血水沿著肉身的裂痕射而出。
“为何对我出手。”他想知道究竟。
然而,对方没搭理他。
亮如白昼的高空中,烈阳高悬,普照万物,那只大手遮蔽了他的视野,宛若一角天穹坠落下来。
曹天咳血,还未与对方接触,他的双臂就爆碎,肩胛骨飞射出去,接著是他的头盖骨龟裂。
他怒髮衝冠,对方不屑回应吗
这么多年,一向是他隨心所欲,凭喜好而恣意行事,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也会落到这般境地。
曹天虽为心猿,却更像化身,知晓老曹的一切。
秦铭高立天宇上,周身绽放刺目的神霞,蒸乾了夜雾海,扭曲了虚空。
今日此时,恰似当年彼时。
昔年,大蜈蚣成神,遭遇各方阻击。
秦铭適逢其会,参与进去,不过是施展出霸王遗书中的部分手段,被曹千秋瞥见后,便要一指点死他。
若非孟星海的师叔祖及时出手阻止,秦铭很可能会死不瞑目。
当年,对於老曹来说,如同看路边一只蚂蚁不顺眼,一脚踩下。
如今,秦铭也不过是顺手而为。
既然发现是曹千秋的心猿,那么一掌拍死就是了。
曹天双眼都出现可怕的裂痕,脸上掛著两行血跡,他心中戾气沸腾,对方完全是一副无视的態度。
多年前,他也曾是一座大山般的人物,凶名甚隆,横行无忌,哪个不忌惮
结果现在,他竟要死得不明不白。
砰的一声,他双腿的残余部分爆碎,接著他的脊柱折断七截,而后头颅像是烂西瓜般炸开。
曹天带著愤怨,发出灵魂嘶吼,他整体爆碎了,血雨纷飞。
事实上,那只大手最终都还没有真正拍击在其躯体上,那交织出来的仙篆就摧枯拉朽,毁灭其形。
曹天的纯阳意识挣扎著,想借秘术遁走。
秦铭的大手倏地缩小,先后对他拍出六掌,分別对著他的头颅、四肢、躯干,当场让他的意识灵光爆散。
“嗯”曹天在剧痛中,驀地想到一桩往事,与眼前的景象颇为相似。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他曾亲自出手,为弟子报仇,截杀新生路那位第五境的霸王。
那时,他便是这样出手,连出六掌,將新生路那位惊才绝艷的后起之秀打爆。
“你是————新生路的人”
曹天情绪波动颇为猛烈,带著不甘,还有无边的戾气,他认为此情此景,是有人在故意报復自己。
“究竟哪个老不死”曹天竭尽所能,以破碎的纯阳意识激射出两道光束,想要望穿那轮煌煌大日。
可惜,他註定要失望,根本临近不了。
他迅速崩解,且有一股霸道的力量入侵而来,恣意妄为,要对他全面搜魂,直接触发神秘禁制。
噗!
曹天本就被撕裂的纯阳意识,更进一步崩开,且在一瞬间烧成灰烬。
秦铭一招手,將一条储物手炼取走。
烈阳远去,天地再次漆黑下来,蝉鸣声、蛐蛐的叫声,在莽莽林地中重新响起,更远处则传来异兽低吼。
很久后,远方的一座小镇內,才有一个老僕擦汗,匆匆向著方外净土赶去,要为老曹送信。
“他路过此地时,我模糊地瞥见,那是个男子,髮丝半白半黑。”
刚才老僕內心极度不安,不想不念,与外隔绝,根本不敢窥探。他隱约间觉得,只要敢外放神识,哪怕相隔无限远,自己也要暴毙。
他是曹千秋的僕从,行走在黑暗中。
最近两年,老曹准备復出,提前放曹天出来,就是想看下,都有哪些人对他有敌意,暗中提前收集有用的信息。
这对秦铭来说,仅是一段小插曲。
待閒暇下来,他不介意去找真正的曹千秋切磋。
“老曹被废,休养一段时间后,疑似有祖师境初期的道行,当年陆师兄在无上大宗师领域,曾想去掂量他,结果未见到。”
秦铭敛去思绪,抓紧时间赶路。
他外放的大日神轮已熄灭,担心打草惊蛇。
数千里之遥,对於凡民而言,自然是极漫长的路途,在夜雾笼罩的世界,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抵达。
秦铭横穿夜雾,快速赶到了。
当然,这与天戈帮文睿拖延时间有关。
此刻,残破的天仙武器已经液態化,覆盖在少年身上,將他保护得严严实实。
崔冲霄初见时嚇了一大跳,想一走了之。
六欲、玄天两个器灵有意示弱,令液態甲冑暗淡无光,似隨时会脱落,表现出状態很差的样子。
崔冲霄立时眼神火热,叮著文睿身上的液体武器,彻底移不开目光。
他露出温和的神色,道:“你来自哪个道统,师承何人”
“我自黑白山走出,师尊是秦铭。”文睿很平静地回应。
崔冲霄眼神顿时变了,懒得掩饰,面掛冷意,道:“秦铭的弟子,真是————有意思,敢跑到我崔家属地搅风搅雨。听说你师父身体出了问题,究竟怎么回事”
文睿道:“你可以前往黑白山,自己去看去问。”
崔冲霄旁敲侧击,想了解关於秦铭的近况。
文睿虚与委蛇,跟他磨时间。
崔冲霄失去耐心,盯著文睿身上的液態甲冑,所谓神器有德者御之,他直接探手向前抓去。
天戈化作的仙甲裹著文睿,恰到好处地避开,后移百丈远。
“师父!”文睿忽然喜悦地呼喊道。
崔冲霄抬头,一眼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正一步一步从夜色中走来。
数年过去,那张面孔变化不大,眼睛依旧清澈,只是半数髮丝化作雪白色。
崔冲霄开口:“秦铭,你都废掉了,不在黑白山养老,还跑出来做什么”
事实上,他心中强烈不安,对方敢这么向他逼近,定有所依仗,所谓的身体有恙八成是假的。
秦铭开口:“崔冲霄你还真是没长进,五六年过去了,你止步第四境后期,三十六岁的人了,还在为难一个孩子。”
他已共鸣到,崔冲霄身上有浓重的恶意。
秦铭確定,后方有祖师级意识,八成就是崔庚跟了下来。
崔冲霄沉下脸,道:“秦铭,这就是你的態度吗面对兄长出言不逊,所谓长兄如父,你对我有最起码的尊敬吗怎么说话呢”
秦铭漠然开口:“不要噁心人,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回首过去,崔家不止一次要杀他,双方爆发过激烈衝突,若非陆自在亲自登门问罪,崔家还不会消停。
崔冲霄冷声道:“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崔家养大的,没有感恩之心吗
“,“啪!”
秦铭缩地成寸,而后一巴掌便扇了过去。
顿时,崔冲霄横飞而去,半张脸崩裂,牙齿脱落十几颗。
秦铭俯视著他,道:“我弱的时候,你们喊打喊杀,我强的时候,你非要给我讲歪理,有意义吗”
“你————”崔冲霄如坠冰窖,这哪里是废体
他心中发毛,弃子虽然鬢角雪白,可是道行太恐怖了,远超过去,实力比他高了一大截。
秦铭向前逼去,杀意毫不掩饰。
崔冲霄倒退,道:“秦铭,收手吧,你难道还要弒兄不成若是传扬出去,你的名声会坏掉。”
“我与你崔家的关係,究竟什么状况,如今谁不知你自己的道德都没剩下多少了,还想拿出来绑架我”
秦铭一记侧踢,崔冲霄下半截身体炸开。
他痛苦无比,而后怨毒地诅咒,道:“你这餵不熟的白眼狼,若非我崔家將你养大,你能有今天吗今日杀我,你必被世人唾弃,恶名传天下,不得好死。”
秦铭面色冷漠,道:“所谓的世人,应该只是你们崔家人吧”
隨后他问道:“听闻数年前你生了个孩子,如今应该能够满地跑了吧
崔冲霄闻言,忍受著身体残破的剧痛,道:“难道是你————”
当年之事,崔家曾仔细调查,崔冲霄误食的古怪宝药,与至高血斗时发现的诡异药草有关,可让人產子。
这是让崔冲霄感觉羞耻的一段往事,现在被人提及,自然让他產生联想。
“没错,当年看你修行不易,我便送出奇药,助你破关。”
“啊啊————”崔冲霄闻言,忍不住低吼,当年蒙受奇耻大辱,如今还被正主揭伤疤,他忍无可忍。
与此同时,秦铭心灵通明,以最敏锐的神觉,悄然锁定远处的那位祖师级人物。
秦铭开口:“我知道,你们崔家有部分人一直想杀我,若非忌惮陆自在师兄,很多年前就痛下杀手了。”
他略微一顿,接著冷声开口道:“既然矛盾不可化解,那没什么好说的,我逐一送你们上路。”
“你到底什么境界了”崔冲霄想拖延时间,同时心中也確实想弄清楚弃子的状况。
“我已是宗师。”秦铭平淡地回应道。
“什么”崔冲霄瞳孔收缩,儘管早已猜测到,可是从对方口中说出来,还是不免让他內心受到衝击。
秦铭还不足三十岁,与崔冲和年龄相仿,却已屹立於第五境,即便在圣徒中也较为少见。
这个年龄,將来未必不能走出传说中的大圣路。
崔冲霄心绪剧烈翻腾,为何弃子走到了这个高度
想他崔家双龙,光环加身,被誉为顶级神种、仙种,结果却迟迟不能破境,两相对比,他的道心都快裂开了。
秦铭负手而立,道:“我为宗师,今日斩你,可服”
他真有些佩服崔家的老怪物,族中奇才受辱,即將身死,那老傢伙却无动於衷吗
突然,一声冷哼传来,宛若一道闷雷炸响,撕裂夜空,一个满头白髮的老者踏过虚空,瞬移到近前。
“我为祖师,今日杀你,可服”
崔庚出现,面露淡漠之色。
他形体枯槁,老態龙钟,不过眼睛很亮,像是两盏金灯般,射出迫人的光束。
崔庚直接动手,一巴掌向著秦铭拍去。
“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大言不惭我那一群不爭气的后人,真是废物,优柔寡断,既然撕破脸,早该撕了你才对。”
“老祖宗!”崔冲霄激动地大叫出声。
他都已经绝望了,现在则是满眼火热之色,即將绝地翻盘,老祖既然跟了下来,所谓的宗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