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令一施全城禁严,自那夜突生一乱后的数日间,整座上济城皆是哀然沉寂。
北面受攻的城门虽未被完全攻破,却也受创不轻,于是承云军又召得民夫数百于此劳作修筑。
却除那城楼之外,城北之中亦有诸多民宅重受其戮,承云军的重骑踏过之处,便是裂地破瓦,血沁泥深,那些被攻毁了家宅的百姓便只能暂以军帐收容。
而宝金楼却也在战后的次日便有人着手开始修补了,毕竟此楼可是整个岭东之境最为瞩目之所,也是此城中群商会络之重地,商会存盟之要所。
此事自然也是林之豪向燕赤王请意而就。
王意虽许了林之豪自垫其资先补楼中紧要,而此番之乱毕竟源生于此,故承云中将亦同令监工,将承云军驻入楼中,一砖一瓦皆须由承云军审查之后方可运入楼中为用。
静养了伤势几日,慕辞便也于今日露面军中,便是先往城北巡视了一趟,方才在中将陪伴之下又来到这方宝金楼。
只看此楼中里外皆有承云甲士驻守之影,而入楼修筑的民夫赤膊劳作着,亦可见之体魄多为壮硕。
慕辞立于高处,而俯望着下方往来劳作之众影,心有思忖而目光亦显凝沉。
“这些民夫入楼之前可曾审册?”
郑肃点头,“皆审册造录,多半都是在城里做工的。”
慕辞听罢微微颔首。
借着此番乱局之便,他自然也已对林之豪的家底深作了一番审查,所知此人富首一方的财资虽为惊人,却也多之用于经营之间,此外别无更大的走账,自然也就不备私养死士之状。
至于此楼中护卫之士,其中由楼里私聘为用者只占三成,其他更多的便皆属江湖之势,而这样的买卖在东洲皆属寻常,不然也就不会有见那不应城之例了。
虽言如此,然林之豪毕竟还是城府太深,无论如何也不能掉以轻心。
而郑肃自也能解慕辞别外深意,于是问过楼中暂无他事后便先告而离。
慕辞便由乔庆伴行而入主楼,由人引路下至地下禁密之地。
昨日夜里,沈穆秋便向他提出要再入宝金楼中仔细检查一番,于是今日一早便先入了楼来。
行那暗道旋梯一路而下,耳边却是叮叮当当的修筑之声不绝。
这道长梯尽头的暗门平日里皆是紧锁,当下却大敞着灯火通明,慕辞便远远就瞧见了林之豪也正在那门里站着。
“草民参见殿下。”
见迎王驾,林之豪亦登前来拜礼,慕辞摆手免之,他方又一谢而起。
“林盟主不好好在家中养伤,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楼中余乱未宁,林某何敢为歇?且听闻沈公子特来观邪,想来林某毕竟居楼日久,便也来看看可能有帮得上忙的。”
听他这话说的倒是诚恳,慕辞亦应为一笑,却转而又问:“林盟主坐拥此楼多年,难道昔前就不曾留意过此方异状?”
“说来惭愧,林某虽居此虚名多年,却实无可用之处,而诸冥邪教之所行更是邪异凶残,我等凡人……实难与之相抗。”
听来亦是寻常摘脱之语,慕辞自也无意与多周旋,且笑为应付,便也入门中深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