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屋的贾张氏听见了,哼了一声,没再骂骂咧咧,只是嘴里还在嘟囔着“我的乖孙子”。
小当冲槐花做了个鬼脸,拉着她上了炕:“行了,赶紧睡吧,明天还得装样子呢。”
槐花看着姐姐一脸笃定的样子,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可也不敢再多问,只能乖乖躺下,睁着眼睛看着黑乎乎的房梁,脑子里全是棒梗平时的样子——有他抢自己窝头时的凶巴巴,也有他偷偷塞给自己半块糖时的别扭。他到底去哪儿了呢?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屋里,照在姐妹俩的脸上。小当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槐花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而外屋的秦淮茹,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手里纳着鞋底,眼神却盯着门口,心里盘算着:棒梗这孩子,鬼主意多,但愿他别捅出什么篓子来。要是真被他闯出祸事,别说装傻混过去,怕是整个贾家都得跟着倒霉……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针线攥得更紧了,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得她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像这院里捉摸不透的日子。
和贾家被愁云笼罩的光景不同,顾南一家这天过得格外轻快。从上午带孩子去公园喂鸽子,到中午在胡同口的小馆子里吃了碗热腾腾的炸酱面,下午又去百货大楼给孩子买了个拨浪鼓,一家三口在外面疯玩了一整天,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才慢悠悠地往四合院走。
冉秋叶抱着已经有些困乏的孩子,看着身边哼着小调的顾南,心里泛起点不安:“你说咱们在外面这样疯玩,是不是不太好啊?毕竟都是一个四合院的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再说棒梗现在还那样……咱们自顾自玩得这么高兴,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顾南伸手接过孩子,让冉秋叶能松快些,笑着摇头:“咱们不是早说好了吗?四合院的事,能不掺和就不掺和。各家有各家的日子,咱们过好自己的就行。”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不以为然,“再说棒梗那小子,谁知道是真傻还是装的?就算是真傻,那也是贾家自己的事,咱们操不着那份心。趁现在有空,多陪陪你和孩子,往后指不定就没这么清闲了。”
冉秋叶想想也是,便没再多说,只是加快了脚步:“那我先回去把孩子哄睡了,跑了一天,肯定累坏了。”
顾南点点头,看着冉秋叶抱着孩子进了屋,自己则站在院门口,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今天确实高兴,孩子咯咯的笑声像糖块似的,甜到了心里。但这份轻快里,总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棒梗那小子,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其实白天棒梗偷偷溜出四合院的时候,家里那条叫黑子的小狗就冲他“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提醒什么。顾南当时没太在意,只当是棒梗闲不住,又出去瞎晃悠了。可直到现在,天都黑透了,棒梗还没回来。一个“傻子”,能在外面待这么久?
顾南皱了皱眉,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这小子要是真傻,出门三步就得迷路;可要是装傻……他出去这么久,是想干什么?早知道刚才就该让黑子跟上去看看,也好弄明白他的底细。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棒梗再折腾,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一个半大的孩子,就算有点心思,能闹出多大动静?左右不过是偷鸡摸狗的勾当,犯不着为他坏了自己的兴致。
他转身回屋,脸上的凝重散去,换上了轻松的神色。还有件更值得高兴的事——上面已经正式成立了调查组,开始调查朱涛了。
朱涛这小子,仗着自己是副厂长的远房亲戚,在厂里横行霸道不说,手脚还不干净,克扣工人福利、倒卖厂里的边角料,这些事顾南早就看在眼里,只是一直没抓到确凿的证据。这次上面直接派了个团队下来,专门查他,可见是掌握了些线索。
因为是秘密调查,朱涛那边还蒙在鼓里,每天照样趾高气扬地在车间晃悠,殊不知一张大网已经悄悄向他撒开。上级信任顾南,把配合调查的任务交了给他,让他提供朱涛的相关信息,必要时协助取证。
顾南自然是满口答应。朱涛早就看他不顺眼,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这次有机会把他拉下马,他怎么可能放过?其实他自己之前就动过收拾朱涛的念头,连怎么搜集证据、找谁作证都想好了,没想到上面动作这么快,倒省了他不少事。
现在,他只需要全力配合调查组,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上去就行。朱涛那些猫腻,只要认真查,一准能查得水落石出。到时候,看那小子还怎么嚣张。
顾南没有急着去休息,而是找出纸笔,坐在灯下,开始回忆朱涛的种种劣迹。从去年冬天克扣工人的取暖煤,到上个月倒卖无缝钢管给小作坊,桩桩件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连时间、地点、涉及的人,都尽可能写得详细。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字渐渐填满了信纸。他写得很专注,偶尔停下来想一会儿,补充几个细节,眼神里透着股冷静的锐利。等把能想到的都写完,窗外的月亮已经爬得老高了。他把信纸仔细叠好,放进抽屉锁好——明天,就把这些交给调查组的同志。
另一边,棒梗正挤在绿皮火车的过道里,闻着车厢里混杂的汗味和泡面味,心里却烧着一团火。火车摇摇晃晃地向南行驶,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像是在为他的计划倒计时。
他要去的地方,是几百公里外的一个小镇。那里埋着他最后的指望——刀疤哥死前,让他藏起来的一笔钱。
刀疤是道上的人,手下有几个兄弟,石头和疯子就是其中最得力的。当初棒梗跟着他们混过一阵子,刀疤看他机灵,没少照顾他。后来刀疤因为抢地盘被对头杀了,临死前把一笔钱交给棒梗,让他藏在一个只有他们俩知道的地方,说等风头过了,再拿出来给兄弟们谋条出路。
棒梗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可刀疤一死,石头和疯子就想独吞那笔钱,甚至想对他下手。棒梗跑得快,才算捡了条命,一路逃回了北平,才有了后来“装傻”的戏码。
这次偷偷溜出来,就是为了把钱取回来。有了钱,他就不用再装疯卖傻,不用再看秦淮茹和贾张氏的脸色,更不用再受四合院里那些人的气。
他早就想好了,拿到钱就立刻回来。回去后,他还是那个“傻愣愣”的棒梗,谁也别想看出破绽。等风头过了,他就去找石头和疯子——不,不是找他们,是找他们报仇。刀疤哥对他好,他不能让刀疤白死。
可这报仇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下去了。现在不行,他就一个人,石头和疯子手下还有几个弟兄,硬碰硬就是找死。还是先拿钱,走为上策。等他有了本钱,再慢慢找机会,总有一天要让那两个叛徒付出代价。
火车摇摇晃晃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在一个偏远的小站停了下来。棒梗随着人流挤下车,脚刚一沾地,就被一股熟悉的湿热气裹住了。这里离他埋钱的地方还有段距离,得步行过去。
他沿着土路往前走,路边是成片的稻田,风吹过,稻穗沙沙作响。这里的空气里有股泥土和水的腥气,和北平的干燥完全不同。既陌生,又有点熟悉——当初他就是在这一带跟着刀疤哥“闯江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