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远方沉默了几秒,重新转过身,面对着那个低矮的工作面,看着那些还在弯腰铲煤的矿工。
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微微晃动,照亮了其中一个矿工的后背。
那件蓝色的工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煤灰和汗水把它变成了一种沉重的、近乎黑色的深蓝。
工装的背部湿透了,贴在他瘦削的脊背上,能清晰地看到肩胛骨的轮廓,两块骨头高高地隆起,像翅膀被折断后留下的疤。
董远方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但他忍住了。
他不能在井下、在矿工面前、在殷耀文面前表现出任何软弱。
他是市委书记,他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叹气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全是煤尘,吸进去刺得喉咙生疼,但那种疼让他清醒。
他在心里想了很多。
煤炭行情好的时候,设备都没有更新;如果后期煤炭价格回落,就更不可能更新了。
煤炭企业的利润,在行情好的时候被各种方式分流了。
上缴财政、偿还历史欠账、发工资奖金、维持日常运转,真正能用在技术改造和设备更新上的钱,少之又少。
等到行情一差,企业连生存都成问题,更别说什么更新设备了。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而打破这个循环的唯一办法,就是引入新的资本、新的机制、新的管理模式。
让像华信这样有实力、有技术、有长远眼光的企业进来,把清泉煤矿从那个“越穷越落后、越落后越穷”的死循环里拽出来。
不是换几台设备的问题,是换一套活法的问题。
此刻,不远处的慕容槿,似乎也看出了董远方的意图。
向云同煤业那样的超大型煤矿,采矿技术和设备要先进很多,相较来说,清泉煤矿这种中型或者其他小型煤矿,煤炭资源也不差,各种原因羁绊,造成设备陈旧、成本居高不下。
但他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