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程谨言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的细节。
程谨言皱起的眉头、攥紧的手指、微微上挑的嘴角。
每一处都在告诉他，这个人的诉求，不止是工作上的不顺利。
他在官场上混迹多年，县域书记、县长面和心不和的局面见得太多。
所谓“不支持工作”，有的是理念分歧，有的是权力博弈，绝不是对方一面之词那么简单。
程谨言说的未必是假话，但一定不是全部的真相。
岳修明在广泉当了四年县长，树大根深，程谨言这个县委书记是后调来的，两个人之间谁压不住谁，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
程谨言说完了。
办公室里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不急不慢，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窗外偶尔传来一声汽笛，悠长而低沉，是从远处的铁路线上传来的，像是这座城市的叹息。
董远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用这个过程让程谨言的心再悬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沉稳，不接“调整人事”的话头，先把话题拉回工作本身。
“班子有分歧、工作推进遇阻，确实要重视。党政主官各司其职，讲究的是分工协作、互相补台，而不是互相拆台。”
他的目光落在程谨言脸上，不偏不倚，像是在掂量什么：
“岳修明同志在广泉任职多年，熟悉当地情况，对县里的工作是有贡献的。班子内部的矛盾，首先要立足于内部沟通化解。先把分歧摆到台面上，分清是思路问题、作风问题还是协作问题，不能一遇到不合，就想着换人。换了一个，下一个就一定合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