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
边关,雪停了。
叶秋站在营帐门口,手里拿着叶明刚寄来的信。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远处铁轨泛着冷光,两道银线伸向南方。
他把信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衣兜里。周明远从营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走到叶秋跟前,说大哥,我给承平写了封信,你帮我看看,写得好不好。
叶秋接过信纸展开。信纸上写着:“承平,爹在边关,这里雪很大,地上白白的,像铺了一层棉被。你见过雪吗?等爹回去,带你堆雪人。你在家好好写字,等你爹回去。”
叶秋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说行,寄吧。
周明远把信封揣进怀里。他站在叶秋旁边,望着南边。月光下,雪地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看见了。看见老槐树下的那个小人儿,蹲在雪地上写字,写了一个“爹”字,又写了一个“回”字。
“大哥,你说承平收到我的信,会不会高兴?”周明远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叶秋说会。
周明远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地上的雪,蹭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抬起头望着那一轮圆月,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卷走了。
沈静之坐在帐篷里,就着油灯写稿。小报第二十期要印了。他写的是草原上的冬天——雪落在枯草上,积住了,越积越厚,把整个草原都盖住了。铁轨上的雪被风吹散了,两道银线在白色的草原上格外醒目。
他合上本子,吹灭油灯,躺下来。帐篷外面,风在呼啸,铁轨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两道银线伸向南方。京城在南方,国公府在南方,老槐树在南方。风吹过来的方向,也是南方。他裹紧了毯子,闭上眼。风吹了一夜,他也听了一夜。
窗外月光照着雪地,老槐树的影子落在雪上,疏疏朗朗的,像一幅用淡墨画的画。叶明对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轻声说了一句:“五年了。”
风吹过来,枝丫上的雪簌簌往下落,落在地上,落在树下的脚印上,落在承平白天写的那个“家”字上。
那个字已经被雪盖住了,看不清了。可他知道,它在雪底下。明年开春雪化了,它还会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