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叶明把民间借贷管理条例的初稿拿出来了。方书吏熬了两个晚上帮他整理条文，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袖口上沾了好几处墨渍。
他站在桌前，手里拿着那份草案，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来，说大人，一共十八条。利息上限、合同格式、纠纷处理、违规处罚，都写进去了。
叶明接过草案从头看了一遍。第一条，民间借贷月息不得超过一分五。第二条，借贷双方须签订书面合同，写明借款金额、利息、期限、还款方式。第三条，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发生纠纷时以合同为准。
第四条，逾期不还，债权人可向官府起诉，官府依法追讨。第五条，擅自提高利息者，超收部分没收，并处超收金额一倍罚款，屡犯者取消借贷资格。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方书吏推了推眼镜，说大人，第十八条是不是太严了？叶明翻到第十八条：放贷者暴力催收，一经查实，取消借贷资格，没收全部违法所得，情节严重者交官府治罪。方书吏说那些放印子钱的，哪有不暴力催收的？这条要是写进去，他们非得跟商务院拼命不可。
叶明说那就让他们拼命。暴力催收，跟强盗有什么区别？商户们借了钱还不上，本来就够惨了，还要被打被骂被逼得家破人亡。
商务院不管，谁管？方书吏不说话了。叶明把草案合上，让方书吏抄一份送户部，请于侍郎过目。方书吏应了，抱着草案走了。
下午，于侍郎派人来传话，说草案看了，大体可行，有几条需要斟酌。叶明去了户部，于侍郎正在公事房里看地图。
他示意叶明坐下，把草案摊在桌上，指着第六条，说这一条，合同须经官府公证，公证费由借贷双方各担一半。这条是不是太麻烦了？商户借个银子还要去官府公证，谁有那个功夫？
叶明说那就改，合同自愿公证，不公证的合同，发生纠纷时以借据为准。于侍郎想了想，说改改也好。他翻了翻草案，又指着第十二条，说这一条，放贷者须向商务院登记备案，未经登记擅自放贷者，以非法经营论处。登记的事，商务院管得过来吗？
叶明说商务院有商会分司，各地有商会，商会管商户，放贷者也是商户，归商会管。登记的事，交给商会办，不用商务院直接管。于侍郎说那就写到明处，让商会登记，商务院监督。
两人把草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改了七八处。于侍郎把改好的草案递给叶明，说你再润色润色，过两天递上去。叶明接过草案，折好放进袖子里。
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不在老槐树下，院子里空荡荡的。叶明站了一会儿，听见后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走过去一看，承平正蹲在后院的空地上，面前摆着那辆小木车，手里拿着一把小锤子，正在敲车轮。
赵铁柱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铁坯，比划着跟承平说话。叶瑾站在廊下，手里拿着那件缝好的小衣裳，正在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