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走过去蹲下来,叫了声赵师傅。赵铁柱抬起头,咧嘴笑了,说大人,草民来给承平送几个小零件,他这车还差个烟囱。
承平抬起头,说舅舅,赵爷爷给我铸烟囱,铜的,亮亮的。叶明看了看他手里那块铁坯,说那明明是铁的,不是铜的。承平说赵爷爷说先铸铁的,练练手,学会了再铸铜的。
叶明笑了。赵铁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大人,草民还有件事想跟您说。叶明说讲。赵铁柱说他想去边关看看,新式铁车跑了好几个月了,他想检查检查铁轨和桥梁,看看有没有磨损。叶明说去,带上几个徒弟,好好检查。赵铁柱应了。
叶瑾从廊下走过来,把那件拆了线的小衣裳抖了抖,说三哥,你看看这领口,我缝了好几遍还是歪的。叶明接过来看了看,领口确实有点歪,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说挺好的,谁盯着领口看。叶瑾说不好的东西不能穿,又拿回去拆了。
叶秋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叶明。三弟,巴图的信。叶明拆开看。巴图的字已经很有样子了,横平竖直,笔画稳健,看得出下了苦功夫。
“叶大人,互市这个月生意好,牧民们要的东西多。沈先生的小报写了民间借贷条例的事,商户们都说好,说朝廷终于替他们做主了。我会好好干的。”
叶明把信折好放进信封,还给叶秋。叶秋把信揣进怀里,说巴图那小子,行。叶明说嗯。
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李婉清做了几个家常菜,韭菜炒鸡蛋、红烧茄子、清炒藕片、凉拌海带丝,汤是白菜豆腐汤。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抓着一块馒头啃。
啃了几口不想啃了,把馒头放在桌上,伸手去够韭菜炒鸡蛋,够不着。周明远帮他夹了一筷子放在他碗里。承平抓起韭菜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说好吃。又伸手去够红烧茄子,够不着。周明远又帮他夹了一筷子。
叶凌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了叶明一眼,说草案写好了?叶明说写好了,十八条,于侍郎改了几条,过两天递上去。叶凌云说递上去之后呢?叶明说等皇上批。叶凌云说批了之后呢?叶明说推行,先在京城试点,试好了再往全国推。叶凌云点了点头。
李婉清给叶秋夹了一筷子红烧茄子,说秋儿你也吃。叶秋说好。
窗外月亮又圆了些,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叶明站在窗前,心里头想着草案的事。十八个条文,两千多个字,可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不在纸上,在纸外。
那些放印子钱的人不会因为一纸律法就收手。他们会想办法绕过去,会想办法对抗,会想办法收买官员、威胁商户。可他不能因为这些困难就不做。越难越要做,因为不做,商户们就永远翻不了身。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