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快越好。”张大爷几乎是在李援朝话音落下的同时接上了话。
那四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很自然，早就等在喉咙口多时了。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脖子伸得老长，就怕李公公反悔。
李援朝心里那根弦忽然被拨了一下，笑意从丹田往上涌，有点难忍住，赶忙做了个运气打坐的手势，吐出一口白气。
要不是寒冬腊月，那一口白气果真能称得上仙神吐息。
李援朝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脑子却在飞快的盘算。
这老头，一辈子抠门，一辈子嘴硬，一辈子谁都不服，现在终于软了。
那句“越快越好”像是把几十年攒着的硬气都吐了出来，吐得干干净净，吐得让人有点不忍心再逗他。
李援朝清了清嗓子，往床边的椅子上一坐，换了一个更“专业”的姿势。
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他在鬼市装李公公时拿捏出来的那副模样，下巴微抬，目光平视，正好让张大爷够不着，又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最快的，三天就能让你这癔症好。”
李援朝说到“三天”两个字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语速，像在给人称药。
目光落在张大爷脸上，在做一个很严肃的诊断，装得很严谨。
张大爷没等他话音落定，就把决定撂了下来：“那就三天的。需要怎么弄？”
他的声音不带半分犹豫，就怕自己一犹豫又会反悔，怕多拖一天，窗外那阵划玻璃的声音会再来一趟。
李援朝心里已经判定张大爷是真急了，把那些快要顶到嘴角的笑意压住，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
“求童子尿一壶，二斤量，少了不够喝。
小火烧开半个时辰，分三天口服。
早中晚各一次，忌荤腥，忌口舌之争。三天后，癔症自消。”
说完，目光从张大爷的脸上下移，落到他那双还攥着被角的手上。
张大爷那只手青筋毕露，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不整齐，手攥紧的被子在发抖。
什么叫少了不够喝？
他想要揍人。
李援朝一脸平静的看着张大爷，目光交汇，没有闪躲没有心虚。
张大爷的目光灼灼的盯着李援朝，目光里有怀疑，有审视，有试探，像带着警报的探照灯。
他在确定面前这个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李公公坏着呢，一不小心就会上了他的当，但他又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解法。
他从李援朝脸上没有看出任何破绽，那目光诚挚，不苟言笑，面白无须的脸绷得紧紧的，连嘴角那道平时总翘着的弧度都收了回去。
张大爷的目光从李援朝的脸上移开，落在他自己那双手上。
他想起流传已久听过的一个说法，童子尿确实是传说中至阳之物，能辟邪，能驱鬼。
他奶奶在的时候，每年七月半都要在院子里撒一圈童子尿，说是能挡百邪。
他当时不信，他奶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问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现在他信了，因为他已经不敢不信，他都听见黑白无常在讨论他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看着李援朝，像是要在他脸上最后确认一遍。
李援朝看穿了张大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