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大学。
椰子树在风里晃着叶子,阳光砸在地上,碎成一块一块的光斑。
医学院的教学楼是岛上最先盖好的三栋楼之一。
用的是九条家提供的隔震支座,外墙刷着淡蓝色的涂料,远看跟海平线连成一片,楼门口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八个字——“天亮之前,知识是唯一的灯。”
陈述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预印本挂上去三天,全球同行评议的邮件塞爆了课题组的公共邮箱——有夸的,有质疑的,有问实验细节的,还有一个自称是加州某生物技术公司CEO的人发邮件。
“你们这个三联方案能不能授权给我们?价格好商量。”
陈述回了一句话。
“数据全在开放数据库里,不用授权,自己拿。”
赵一舟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杯莫嫂的冰镇椰子水。
椰子水是用阿强面包店隔壁的椰子现开的,冰块是食堂制冰机打的,吸管是念念从食堂顺来的——不是偷。念念的原话是:“食堂的吸管本来就是给我们用的,我拿几根叫资源调配。”
“陈述,你说咱们医学院现在到底是什么水平?”
“什么什么水平?”
“就是——跟哈佛比,跟卡罗林斯卡比,跟全世界任何一所医学院比。”
陈述喝了一口椰子水,冰块撞在塑料杯壁上,叮叮当当响。
“体外实验三组并行全线绿灯,脱靶率全部未检出,线粒体脱靶筛查阴性,代谢编辑效率超预期,靶向性验证曲线跟预测曲线几乎重合,动物模型已经启动,临床前方案框架搭好了。上帝之手数据库对外开放,全球任何实验室都可以下载我们的原始数据,你说这是什么水平?”
“就是——很强的水平?”
“布莱恩说过一句话,他说以前在哈佛,觉得哈佛医学院是世界的天花板。后来来了希望岛,发现天花板上面还有一层。”
“那一层在哪儿?”
“那一层不在哈佛,不在卡罗林斯卡,不在世界上任何一所老牌医学院。”
“在哪儿?”
“在还没有被盖出来的地方,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就是那一层。”
两个人走到椰子树下,树荫底下蹲着一个人——九条百合子。
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袖口沾着油渍。手里拿着一块平板,屏幕上是一张绞吸船的绞刀头结构图,旁边放着一杯椰子水,杯壁上凝着水珠。
看起来已经蹲了很久。
“百合子姐,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等我?”
“不是等你,是等你们医学院的人。”
“什么事?”
“你们那个预印本,我爷爷看了。他看完以后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说——九条家做精密仪器做了几百年,从来没见过哪个实验室能把温度控制在正负零点零八度以内,他说这不是设备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人的问题?”
“设备是死的东西,温控系统再精密,也需要有人去调。调温控的人如果觉得零点一度够用,就不会调到零点零八度。”
“安德斯呢?”
“你们那个安德斯——为了零点零二度折腾一个通宵。这种人,放在九条家的工厂里,能做车间主任。放在医学院里,能把整个医学往前推好多年。”
陈述在椰子树根上坐下来,赵一舟蹲在另一棵树底下,拿吸管戳冰块玩。
“百合子姐,你今天不是来聊温控的吧。”
“不是,我是来跟你们说一件事——九条家在南岛国工业园的新光学镀膜产线,下个月试产,第一批产品不是出口的,是给你们医学院的。”
“给我们?”
“你们那个肝癌三联方案,下一步要进动物模型,再下一步要进临床,临床需要的检测设备,比体外实验高一个数量级。目前全球最好的生物光学检测设备,核心技术卡在几家跨国公司手里。”
“那我们怎么解决?”
“九条家的镀膜产线如果能跑通,以后你们用的荧光检测模块、活细胞成像的光学组件、还有流式细胞仪的核心镀膜镜片——全部可以在南岛国自己造。”
“成本呢?”
“比进口低不少,性能不低于进口。”
“为什么?”
“因为镀膜用的离子注入机是我爷爷亲手调的。他今年八十七岁,调离子注入机的手,比精密陀螺仪还稳。他说这台机器调好了,以后给医学院供光学组件就不用看别人脸色了,沈万三的故事没白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