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不甘。
他堂堂凰天,从小就被族里所有人寄予厚望,修炼了几百年,打了不知道多少场恶仗,一步步爬到了族长的位置上。
他见过无数的大风大浪。
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狼狈过。
“嘶——“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嘶哑的怒吼。
背后那道暗金色的真凤虚影又亮了起来,虽然已经颤抖得几乎要散掉了,但还是拼命地扇动着翅膀。
中年男人皱了一下眉头。
“这脾气倒是够烈。“
他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
一道看不见的力量击中了凰天的胸口,把他最后的那点反抗也打碎了。
真凤虚影瞬间暗淡下去,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
金圈彻底落下。
距离凰天的脖子,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就在这个时候。
峡谷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翻了个身。
那声响不大,闷闷的,就像打雷之前从远处传来的隆隆声。
但就是这一声闷响,让青袍中年人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峡谷的深处。
那份从始至终都淡然自若的表情,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金圈的下落停住了。
不是凰天挡住的,是那个中年人主动收回了控制。
峡谷深处又传来了一声响动。
这一次比刚才大了一些,整条峡谷的地面都跟着晃了晃,碎石头从两边的崖壁上簌簌往下掉。
青袍中年人的嘴唇抿紧了。
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着灰色烟尘的峡谷,看着最深处那个黑洞洞的地方,眼里闪过了一丝……
忌惮。
“落凤坡……“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
随即,他猛地一挥袖子。
那个已经快要套上凰天脖子的金圈,哗啦一声缩回了巴掌大小,飞回了他的手里。
压在凰天身上的那股恐怖的威压,也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凰天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不在发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要抓他去拉车的人,突然收手了。
凰天挣扎着抬起头,往天上看。
青袍中年人还在那里。
但他的站姿变了。
之前他是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现在他的两只手放在了身前,右手虚虚地搭在左手的手背上,整个人的气场也收敛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凰天,又看了一眼峡谷深处。
然后做了一个让凰天怎么也想不到的动作。
他退了一步。
一个至尊境的大人物,面对一只连真神都不是的飞禽,退了一步。
“算你命大。“
中年人丢下这四个字,脸色有些难看。
他没有再看凰天一眼。
脚下的祥云一卷,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虹光,直接破空而去。
来得快,走得更快。
转眼之间,天上就只剩下空荡荡的灰色天空。
凰天趴在地上,脑子还是懵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反应过来——那个人,走了?
就这么走了?
凰天不敢动。
他怕那个人是在耍他,故意走开了然后再突然杀个回马枪。
他就这么趴着,一动不动地等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
天上什么都没出现。
峡谷里又恢复了原来的安静。
只有风吹过焦黑的岩壁时发出的呜呜声。
凰天这才把心放了下来。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地躺在碎石堆里,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浑身上下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活着。
居然还活着。
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救了自己。
但那峡谷深处传出来的声响,明显把那个至尊境的高手给吓走了。
这个叫落凤坡的地方……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凰天心里升起了一股浓烈的好奇。
但紧跟着,好奇就被恐惧给盖过去了。
能把至尊境的强者吓跑的东西,他一个刚刚才完成返祖进化的新手,还是别去打听的好。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和碎石。
膝盖上有两道青紫的印子,是刚才跪着的时候磕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心里有些苦涩。
堂堂族长,竟然被人按着跪了这么久。
算了,想这些没用。
先活着再说。
凰天抬起头,四下里打量了一圈。
整条峡谷从东到西,大概有十几里长,两边的崖壁又高又陡。
往深处走是那个未知的危险。
那就往外走。
他迈开步子,朝着峡谷的出口走去。
体内的力量虽然还有,但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已经消耗了不少。
肚子又开始叫了。
那株凤血草虽然让他进化了,但根本没有管饱。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峡谷的地形开始变得开阔起来。
两边的崖壁逐渐变矮,灰色的天空也明亮了一些。
走出峡谷口的那一刻,凰天站住了。
他看到了一片旷野。
这片旷野跟峡谷里面完全不一样。
地上长着半人高的杂草,草叶泛着一种暗绿色,有些草的茎秆上还挂着拳头大的红色果实。
远处有一条河,不算宽,水流很急,哗哗的水声隔着很远都能听到。
河对岸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树林。
那些树长得奇形怪状,树干有粗有细,有些树的树冠上还挂着一些说不出名字的藤蔓,看起来有点像斗气大陆深处那些古老的原始丛林。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的白天本来就短,还是他在峡谷里耽搁的时间太长了。
西边的天际,有一颗巨大的太阳正在缓缓下沉,颜色是暗红的,像一颗烧到尾巴的炭火。
落日的余晖把旷野上的杂草染成了一片红色,远远望去,就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血。
凰天的视线在那些红色的果实上停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东西能吃吗?
经过凤血草的教训,他已经不敢随便往嘴里塞东西了。
万一这果子也跟那株草一样,吃下去就要把人从里到外翻一遍,他可扛不住第二次了。
可是肚子真的太饿了。
那种饥饿感从胃里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两条腿走起路来都开始发飘。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一颗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