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磁州治所滏阳县。
城门即將关闭时,一行车马缓缓行至东门。
一架双马拉辕,没有標识的质朴轿车,轿帘紧闭,被三名精悍骑士团团护住。
“止步,下马,出示路引!”
几个原本无精打采的城门军互相对视一眼,纷纷露出贪婪之色,挺著花枪压了过来。
他们的逻辑非常简单,粗暴。
车马上没有標识,便不是官宦豪门,不是官宦豪门,那就是可以隨意宰割的羊牯。
大宋的门军,巡检,漕司都是这副鸟样,披著官皮的剪径强人。
啪!
祝彪忽的一扬马鞭,狠狠抽在领头那人身上。
“嘶!你敢打我,弟兄们”
那人刚要发飆,忽见祝彪掏出一面铜製牙牌,眼神如刀般刮向他。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某乃皇城司都监,来磁州办差,速速引某去县衙,误了正事,揪了你的狗头。”
“皇,皇城司”
头目被唬的瞠目结舌,哆嗦著伸出手,还想接过牙牌查看。
啪!
祝彪抬手又是一鞭,骂道:
“直娘贼!你也配速去叫你家那鸟县令出来迎某!”
祝彪的牙牌是那死鬼孟都监的,职级不高,只有正七品,却是大宋为数不多,敢直面硬钢文官的武官。
皇城司是天子家僕,不隶台察,不属三衙,理论上,由官家直接统御,近几年,实则由梁师成代管。
“是,是。”
那门军头目连挨两鞭,气势反而萎了,捂住伤处,点头哈腰,连怨恨的眼神都不敢露出来。
片刻,县衙正堂。
见了梁思琪盖了御印五品宜人告身,还有梁师成亲赐的神霄官使印。
进士出身,满脸正气的滏阳知县张景行,竟双腿一软,噗嗵一声跪在地上。
“见过梁宜人。”
大宋文官所谓的风骨,傲气也是分人的。
別说他这七品知县,哪怕他的顶头上司,五品知州,见到梁师成,也不敢装什么硬骨头。
梁师成可是隱相,掌控御笔詔令,代官家发號施令,连蔡京父子都要向其献媚。
以他的权势,想捏死一个知县,只需动动嘴。
“起来回话。”
梁思琪冷冷道,语气轻慢,她现在非常鬆弛,根本无需演戏,露出跋扈的衙內本色即可。
“不知梁宜人大驾滏阳,有何示下可要知会崔知州”
张知县起身,战战兢兢道。
心里只想把这个瘟神儘快推给上官,反正都在一城,相距不远。
“哼!”
梁思琪一屁股坐下,冷嗤道:
“示下我可不敢。”
“昨夜,我在滏口陘险些被山火烧死,今早,又在杀虎口遭贼人劫杀。”
顿了顿,她戏謔道:
“敢问张知县,这两地可还是滏阳治下,可还是大宋治下”
一听这话,张知县猛的愣住了,几息后,又一次跪了下来。
“下官死罪!”
昨夜山火那么大,半边天都烧红了,他当然知道。
不过这事发在城外,属於州府巡检营的管辖范围,又无村民苦主上告,他自然懒著理会。
只是没想到,这山火竟险些烧到梁师成的假女,甚至还有人想截杀她。
这事捅破天了,他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梁宜人,此事简直罪大恶极,下官位卑,难以决断,即刻通稟崔知州,请他调兵遣將,缉拿贼人!”
一听这话,祝彪和梁思琪顿时隱晦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的目的便是让崔知州出兵,但是,他自己主动过来揽下此事,和他们去知府衙门告状。
结果天壤之別。
“也罢,速去。”
梁思琪压住嘴角的笑意,不耐烦的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