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着残叶,在青石甬道上打着旋儿。
徐月红依旧跪在原地,双手紧紧抓着身侧的衣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在外人眼中,这位刚入宫便得圣宠的月嫔娘娘,此刻分明是被方才那血腥的一幕吓破了胆,正瑟瑟发抖,魂不守舍。
然而,无人知晓的是,在这副看似柔弱颤抖的躯壳之下,藏着的却是一颗早已冰冷如铁、算计入骨的心!
此刻,她在笑——在心里疯狂地大笑!
或许在场众人中,只有皇贵妃柳清漪才知晓,她徐月红的颤抖,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极度的亢奋与压抑不住的狂喜!
这一局……终于成了!
从徐琴雨在那口枯井中无声无息地咽气,到方才徐琦雨被赏赐“一丈红”时那绝望凄厉的眼神,这一切的一切,都并非是皇贵妃柳清漪一人的独角戏!
这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她与柳清漪联手布下的惊天杀局!
徐月红微微垂着头,借着散落的发丝遮掩,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晦且冰冷的弧度。
世人皆道徐家诸姐妹姐妹情深,却不知在这光鲜亮丽的门楣之下,早已是蛆虫横行,腐烂不堪。
她徐月红虽为徐家女,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在这深宅大院之中,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上有嫡出且备受宠爱的长姐徐琴雨处处打压,下有看似温顺实则阴毒的庶女徐琦雨虎视眈眈。
若是徐琴雨活着,凭借着她徐家嫡女的身份以及徐老太君的偏爱,这徐家在宫中的“代言人”之位,轮得到她徐月红?
若是徐琦雨活着,凭借着她那见风使舵的本事,迟早会像一条毒蛇般缠上她徐月红的脖子,然后吸干她的血!
这徐家在宫中的力量,就是一块肥肉,而她徐月红想要将这块肥肉吃到嘴里,想要真正执掌徐家在后宫的话语权,徐琴雨和徐琦雨两人……就必须死!
因为只有她们死了,她徐月红,才能成为徐家在后宫之中的唯一“门面”,才能名正言顺地接收徐家输送进宫的所有资源与人脉!
只是,凭她一己之力,想要在这深宫中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这两个各有倚仗的女人,难如登天。
所以,她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够锋利,足够狠辣,且同样有铲除徐家姐妹理由的刀!
徐月红最终选定了,让皇贵妃柳清漪来做这把刀!
此刻,徐月红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到了,此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那夜,在她初尝陛下恩泽前,她先去见了皇贵妃柳清漪!
彼时,柳清漪正坐在其寝宫的主位上,把玩着一只成色极佳的玉如意,眼神慵懒而危险,仿佛一只正在戏弄猎物的猫。
“徐月红……徐家的是吧?你胆子倒是不小。”柳清漪当时是这么说的,“竟敢孤身一人闯进本宫的寝殿,就不怕本宫一声令下,直接让你身死于此吗?”
徐月红没有跪地求饶,也没有惊慌失措,她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凤眸,缓缓说道:
“娘娘杀我,易如反掌!”
“但杀了我,娘娘便永远失去了掌握徐家力量,甚至是将徐家彻底踩在脚下的机会!”
…………
因为徐月红的这句话,柳清漪止住了想要让人弄死她的念头。
徐月红眼见得此,当即趁热打铁道:
“娘娘如今圣宠虽盛,但朝中徐家势力盘根错节,陛下早已心生忌惮……”
“娘娘若想更进一步,坐上皇后的位置,单靠陛下的宠爱是不够的!”
“您需要徐家的支持!”
…………
微微一顿后,徐月红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只要娘娘助我扫清障碍,从此往后,徐家便是娘娘手中的剑,我徐月红,便是娘娘手中最锋利的刃!”
那一刻,柳清漪眼中的慵懒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同类时的兴味。
其实,柳清漪答应合作,除了看中徐月红背后的徐家势力外,还有一个更为私密且令人作呕的原因,那就是……徐琴雨和徐琦雨这对姐妹实在是太蠢,同时也太恶心了!
虽说徐琴雨和她柳清漪合作了,但徐琴雨竟藉此大摇大摆地随意出入她的寝宫,甚至明里暗里讽刺柳清漪“年老色衰”,暗示自己才是未来的中宫人选!
那副趾高气昂、仿佛已经戴上凤冠的嘴脸,让柳清漪几欲作呕。
俗话说,有卧龙的地方必有凤雏,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后,徐琦雨又私下里托人送来密信,言辞恳切地表示愿意“投诚”,实则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等我上位必照应你”的……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那副隐忍不发、伺机而动的模样,像极了阴沟里的老鼠,让人看了便觉得晦气。
这两人,一个狂傲无知,一个阴毒伪善。
她们先后找到柳清漪,摆出一副合作的姿态,实则都是在把柳清漪当成傻子耍,当成她们上位的垫脚石。
这种毫不掩饰的野心与轻视,彻底触碰了柳清漪的逆鳞。
“既然你们这么想玩,那本宫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那夜,柳清漪捏碎了手中的玉如意,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染红了那张绝美的脸,显得格外妖冶。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出。
徐琴雨的死,是徐月红的手笔,也是柳清漪的默许。
而徐琦雨的死,则是两人联手编织的绝杀之网。
徐月红深知徐琦雨的性子,贪婪、短视且急于求成。所以,她故意在徐琦雨面前流露出自己不同于往日的“月嫔”优越感,以此来激发众人的“不满”,一步步诱导着在场众秀女,走向那个早已挖好的深坑!
果然,众秀女中有人上钩了。
林家嫡女林婉儿迫不及待地想要踩死徐月红,而结果却是,被柳清漪和徐月红两人,顺势为徐琦雨铺好了通往黄泉的路……
“唔唔唔……”
远处慎刑司方向传来的,徐琦雨隐约的惨叫声,打断了徐月红的思绪。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起眼底所有的锋芒与算计,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苍白与惊惶。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柳清漪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从今往后,徐家在宫中,再无人能威胁到她的地位!
往后几十年,徐家在宫中的“门面”,只能是她“月嫔”徐月红。
徐月红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一群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秀女们。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虚空中某一点,眼神幽深如潭。
“走吧!”
她轻声说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莫要误了拜见皇后的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