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铃响,关少天拎着皮箱往破平房走,刚拐进胡同,脚下一顿。
门缝里头,夹着个泛黄的信封。
他左右扫了一圈,见没人,扯下信封进了屋。
信纸上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你杀孙影那晚,我瞧见了。拿五百块封口费,今晚十点,胡同口老槐树底下见。不给,我就去公安局。”
关少天的脊背窜起一股凉意。
五百块。
又是来要钱的。
孙影那张瘦脱了相的脸,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下。
他把信纸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字迹陌生,没落款。
这人是谁?
那晚在背巷里,他捅了孙影后,确实感觉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以为是野猫,没当回事,如今看来,是真让人瞧见了。
是胡同里的街坊?还是厂里的工人?
不管是谁,这口子不能开,今儿五百,明儿就是一千。这帮人,胃口都是喂出来的,孙影的教训,他吃够了。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炉子里烧了,火苗窜起来,映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不能给。
给一次,就得被吸一辈子血。
关少天拉开抽屉,从最底下摸出那把杀猪用的尖刀,上回捅了孙影,他连夜把刀洗了,藏在床底下。
刀刃在灯泡下泛着冷光。
他把刀揣进怀里,罩上那件旧褂子。
今晚,这窟窿得彻底填上,不管对方是谁,只要见了面,就让他跟孙影作伴去。
傍晚,街道派出所后院。
杨兵推开办公室门,姜所长正坐在桌前擦着一把手枪。
“杨主任,来了。”姜所长把枪插进枪套,扣在腰间。
杨兵拉开椅子坐下,把赵光宗指认关少天的事,原原本本倒了一遍。
姜所长听完,腮帮子鼓了鼓。
“冶金部领导的女婿,这身份,扎手啊。要是弄岔了,部里怪罪下来,咱派出所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得抓现行,今晚他准去胡同口。咱们布个局,让他自己露底。只要他动了刀,那就是现行犯,谁也保不住他。”
姜所长点头,把桌上的茶缸端起来喝了一口。
“姜所长,有件事得叮嘱您,这关少天,是个被逼急了的亡命徒。孙影就是他亲手捅的。今晚碰头,他极有可能带凶器,甚至想杀人灭口。您千万当心。”
姜所长拍了拍腰间。
他闷声道,“他敢动刀,我就敢开枪。放心,出不了岔子。”
杨兵心里踏实了些。
“保卫科的人,我安排在四周暗处。您一搭话,我们就收网。记住,一定要让他先开口承认杀人的事,哪怕只说一句,也是铁证。”
姜所长摆摆手。
“我心里有数。审犯人,我是老手。”
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老槐树底下,黑黢黢的。
姜所长穿了身灰布褂子,靠在树干上。
四周的墙根、巷口,杨兵带着保卫科的七八条汉子,早就埋伏妥当,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棍子,大气不敢出。
十点整。
胡同那头,响起脚步声。
不紧不慢。
关少天揣着手,从暗影里走出来,他左右瞄了一圈,瞧见树底下的姜所长,停住脚。
“钱带了。”关少天压着嗓门。
姜所长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