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朱丹打断她,指甲掐进咖啡杯的隔热套里,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就问,他们还有机会吗?
张月沉默了很久。护士站后面的电子钟跳了一下,13:47。她想起昨天来送汤的萧致远,保温桶三层,第一层是排骨玉米,第二层是清炒山药,第三层是小米粥。沈薇一口没动,他就在陪护椅上坐了两小时,把汤又原封不动提走。临走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门框上贴的出入平安红纸条,动作很轻,像是怕摸碎了什么。
那要看薇薇。张月终于说,致远以前太过分了……他活该。但你说他错在哪儿?不就是太把工作当回事,太把兄弟当回事,把该给薇薇的耐心都给了别人。可你看见他这三个月了吗?项目不要了,公司股份转了,天天泡在医院。昨天我碰见他去骨科问医生骨头痒怎么回事,人家说正常愈合反应,他硬是问了四遍能不能减轻
朱丹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所以你觉得有戏?
我觉得……张月低头看着纸杯里渐渐消失的奶泡,薇薇缺的从来不是道歉,是选择。以前致远替她做了太多选择——约会时间他定,见什么人他安排,连求婚戒指都是姜力帮他挑的款式。现在他把选择权还给她了,每天来,但不强迫她见;送汤,但不逼她喝。这是进步。
病房里,沈薇终于动了动。她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床头柜上那个保温桶——今天的是红枣银耳,盖子没拧紧,甜丝丝的气味飘出来。她想起刚住院那会儿,萧致远第一天来,带着一束玫瑰和一套新买的睡衣,站得笔直说我错了。她把花扔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红色的,像血。第二天他来,带了她最爱吃的草莓蛋糕,她把蛋糕连盒子扔进垃圾桶。第三天他来,什么都没带,就站在门口说今天外面下雨了,她看着雨打在窗户上,忽然觉得累。
后来他就不怎么说话了。每天来,坐一会儿,有时带汤,有时带书,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在门口站十分钟。护士说萧先生您进来坐,他摇头说不用,她不想看见我。但第二天还是来。
沈薇伸手够到那个保温桶。盖子旋开,银耳炖得透明,枣肉软烂。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的,温度刚好。窗外有鸟扑棱棱飞过,在对面的灰色墙面上留下一道斜斜的影子。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她摸出来,是萧致远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是小区花坛边上那棵老槐树,树枝上挂了个晴天娃娃,白布做的,风吹起来晃晃悠悠。好事,说明在长新的。
沈薇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右腿的固定支架磨得皮肤发红,那种熟悉的痒又泛上来,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她没有回复,但把手机扣在了胸口,屏幕朝下,压着心跳。窗外阳光挪了位置,正好落在她盖着薄被的腿上,暖融融的。
走廊里,朱丹和张月准备下楼。路过病房门口时,张月不经意往里瞥了一眼,看见沈薇在喝汤。她拉了拉朱丹的袖子,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慢慢走开了。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张月轻声说:有戏没有戏,她自己说了算。
朱丹点点头,看着电梯数字从5跳到4,忽然说:明天还来吗?
张月捏了捏手里的空纸杯,明天带热咖啡。
下午两点,住院部安静下来。沈薇把空保温桶推回床头柜角落,拿过枕头边那枚变了形的银戒指,内圈的两个字还看得清。她用指腹摩挲着那个字,窗外的晴天娃娃在她手机屏幕里晃了一下,又一下。骨头还在痒,但好像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