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公子的住处里。
此时的他正悠闲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兴致颇高地享用着皮薄馅大的东北包子,满嘴油光也毫不在意。
他一边吃着,还一边热情地招呼赵致。
让她去酒柜里取一瓶珍藏的上好波尔多庄园红酒来助兴。
齐公子咀嚼着包子,嘴角沾着油渍。
早没了往日刻意维持的优雅仪态,反倒透着一种随性甚至粗放的气息。
“知道为什么特意让你拿红酒吗?”
赵致摇了摇头,诚实回答:
“我还真不太明白.......”
齐公子难得拽了句文词,晃着脑袋,抑扬顿挫地说道:
“这叫包子配酒,越喝越有!”
说罢,他当场给赵致演示起来:
一口饱满的包子塞进嘴里,接着举起高脚杯。
将杯中价格不菲的红酒一饮而尽。
如此突兀又强烈的搭配,让一旁的赵致看得有些发愣。
表情里满是不可思议。
赵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可是.......老齐,”
“我还是觉得这吃法有点太奇怪了。”
齐公子脸上却浮起得意的笑容。
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
“高兴啊!”
“今天可是难得的高兴!”
“那两个死了的巡员,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我得好好谢谢他们!”
说着,他竟真的将杯中剩余的酒液倾洒在地上。
那模样庄重里透着一股诡异。
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真要以为他精神有些不正常。
赵致蹙着眉,她的思维显然还跟不上齐公子那弯弯绕绕的谋划。
“不就是两个巡员没了吗?”
“就算能证明有游击队进了城,也说明不了太多问题吧?”
齐公子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并不说破:
“这里头的奥妙,你现在还不明白。”
“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会看清。”
“我布下的这个‘阴阳局’有多么精彩!”
“这次不仅要让许忠义他们陷入绝境。”
“还得给他们一个血的教训!”
他顿了一下,忽然换上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气:
“还有,以后别叫我老齐,叫小齐!”
“记住了吗,小致?”
不得不说,齐公子这难得流露的近乎调情的话语。
简直像铁树开花一样稀罕,听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再看赵致,被他这声“小致”叫得心头一甜。
脸上那份常年严肃的法令纹都仿佛舒展开来。
如同干旱沙漠中难得一现的仙人掌花。
在油光的映衬下竟透出些许可爱的神采。
齐公子此刻的胜券在握,全然源于他对那“阴阳局”的绝对自信。
在他心中,纵观近代风云。
无论是北伐还是抗战时期。
还从未有人能在这样的局中全身而退。
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空杯。
残存的酒液挂在杯壁上,留下道道诱人的痕迹,果然是佳酿。
现在,他只等着看许忠义将如何一步步走入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正当他思绪飘远之际,他的特务头子青皮步履沉重地走了进来。
脸色灰败得像糊了一层土,耷拉着脑袋。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如丧考妣的晦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里刚办了白事。
齐公子见状不免疑惑,是什么事能让手下这副德行?
但出于对“阴阳局”的强大自信。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战术性地向后靠进椅背,又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含糊地问道:
“怎么,许忠义那边有什么新动作了?”
青皮支支吾吾,额头几乎要冒出汗来。
“动、动作倒是没有.......”
“是咱们的人.......快撑不下去了!”
齐公子表情一僵,脑袋上几乎要冒出问号:
“.......什么?”
青皮只得硬着头皮解释:
“原本兄弟们盯梢盯得好好的。”
“也照您的吩咐,故意让陈明他们察觉。”
“您料事如神。”
“他们果然不敢轻举妄动,一切本该按计划推进。”
“可、可我们没想到。”
“许忠义那个奸商,他又玩起经济制裁那套!”
“兄弟们实在扛不住了啊!”
说到此处,青皮虎目含泪。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委屈得像个一百八十斤的孩子。
原来,财大气粗的许忠义早在动工修建招待所之前。
就已暗中将周边三条街的地皮和店铺全部收购。
如今那一片全是他的私人地盘。
闲人免进,未经许可,连摆摊的资格都没有。
还想派人伪装监视?
对不起,非请勿入,您不够格。
那些伪装成小贩的特务。
被许忠义调来的、属于CC系的军宪警。
以“影响市容”“妨碍文明建设”等莫须有的罪名。
一股脑全请去“喝茶”,每人交了一大笔罚款才被放出来。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特务头子青皮当时心想。
你许忠义有钱买地买铺,那我们租你的店铺总行了吧?
既是合法经营,又能就近监视。
这下你总没理由赶人了吧?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白纸黑字的租赁合同上。
租金低得令人咋舌,放眼整个奉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