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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我王谦,是要吃头香的!(2 / 2)

“恩。”姚光启看着刑彦秋龙行虎步的离开,摇头自言自语:“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万历二十九年七月十七日,皇帝陛下在晏清宫召见了所有的番夷使者,其实要谈的事儿,鸿胪寺已经办好了,这次宣见,主要是给一些确定性,表明皇帝清楚此事,并且会着力推行。

大明重信守诺,既然签了就会执行,但还是要见一见皇帝,才能让彼此都心安,毕竟皇帝才是大明的话事人。

十九日,番夷使者离开了松江府,许三老欢天喜地的带着朝廷册封的圣旨、甲胄、武器坐船返回了吉福总督府。

许三老发誓,这一次回去,他要成为真正的吉福总督,他才是名正言顺的那一个。

二十三日,一艘来自吕宋的五桅夹板舰,在拖船的牵引下入港停稳,吕宋巡抚王谦,从栈桥拾级而下,坐船时间久了,他有点晕地,长期风吹日晒,他黑了很多,也瘦了许多,以前白白胖胖,现在是精瘦,手上多了些老茧,那是习武练出来的。

吕宋灭教、稳固灭教成果,并不是那么安全,习武只是为了让自己身体多一些反应的本能,遇到突发情况时候,不至于慌了手脚。

“回来了?”姚光启站在栈桥边,看到了王谦,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姚光启!我告诉我,咱们这一辈儿人,我王谦,是要吃头香的,别以为你脸上有道疤,就可以抢我的!”

“我不比你差!”王谦快步走上前去,第一句话就是当年的恩怨,王谦当初嘲讽姚光启脸上那道疤,嘲讽姚光启被亲爹那么对待,后来得知了伤疤的由来,半夜都要给自己一巴掌,现在,他不比姚光启差了。

“行了,行了,你比我强还不行吗?”姚光启才懒得跟王谦争这些,稍微有些幼稚。

司务见自家上司接到了人,笑着说道:“少宗伯,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少宗伯?不是,你怎么又升官了?!”王谦一听称呼,立刻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说道:“你不是鸿胪寺卿吗?”

“不小心,就升了一级。”姚光启看了看王谦,笑着说道,做官就是这样,有的时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你你你!”王谦气的头晕目眩。

去参加科举的时候,每家每户都会竖一根旗杆,称之为楣,如果考中了,这根两丈高的旗杆,就会移到宗祠前,变成旗杆碣,如果没有考中,这根旗杆就会放倒,称之为倒楣。后来延伸出了倒楣这个词,意思是运气不好。

各家底蕴不同,有的是考举人就会竖楣,有的是考中进士,这些规矩虽然不同,但大江南北有一个规矩是一样的,那就是官至二品尚书,都会竖一根旗杆碣,彰显功名、光宗耀祖。

姚光启做了礼部尚书,他就是只做一天,那他也有属于自己的一根旗杆碣。

“走了走了。”姚光启发现这王谦有点爱记仇,当年斗富的事儿,都过去二十多年了,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还要跟他斗。

“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何能升官!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清楚!”王谦都快气疯了,他一共就赢了一次,还是纨绣斗富的时候赢的。

姚光启和王谦回到了家中,到了文星阁的书房内,姚光启才挥手让下人离开,在外面守着。

“王谦,我听说你受伤了?”姚光启眉头紧蹙的说道:“文成公临行前,让我多照看你,知道你性子冲动。”

“小事一桩。”王谦摆了摆手,不是很在意的说道:“是我不让巡抚衙门上奏的。”

“不止一次?”姚光启继续问道。

王谦笑着说道:“七八次吧,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你可不能跟陛下说,陛下性子比我还急,灭教之事好不容易才办完,你也知道,陛下和我私交不错,陛下知道,我怕陛下会用力过猛,这灭教,也要讲张弛有度。”

“那些宗教的狂热信徒,发起疯来,真的是无孔不入。”

想做事,一点代价都不肯付,那是痴人说梦,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总有疏忽的时候,就给人钻了漏洞,死没死,伤很多。

“吕宋巡抚衙门这帮书吏,好大的胆子,居然跟你一起瞒着朝廷。”姚光启靠在椅背上,攥着把手如此说道。

“你看我说什么?我就知道不能说,朝廷用力过猛,眈误灭教之事。”王谦抿了一口茶说道:“巡抚衙门不是胆子大,是不能不这么做,秘不发丧,你知道吧,我受伤的消息传出去,这不是动摇军心吗?”

“灭教这事儿,必须要一以贯之,就是我死了,只要巡抚衙门不说,就能一直灭教。

“”

灭教必须功成,否则南洋这个后花园打扫不干净,他交不了差。

“舟车劳顿,休息一下,明日去面圣。”姚光启看出了王谦的疲惫,没有多讲,而是让他去休息。

其他事,面圣之后再说不迟。

而此时的朱翊钧,看着手里的塘报,勃然大怒,拍桌而起,愤怒的说道:“这群狗杂碎,敢动朕的人!王谦居然不告诉朕!不是会同馆驿给他检查,他就这么一直瞒着朕?!”

“叫首里侯来,朕倒是要看看,他们的脑袋硬!还是朕的刀硬!”

会同馆驿对回到大明的官吏、水手做检查,主要是防止一些瘟病流入大明,一些人身上有病,不会允许离开船只,并且原路返回,医疗检查发现了王谦身上的伤。

大腿骨折、前胸后背有箭伤、刀伤、贯穿伤,还有火药伤势,半个背都是冲击撕裂伤,能看得到的伤势,就有十二处之多。

可见南洋灭教斗争之剧烈,这些狂信徒的疯狂。

“陛下,要不明天问问王巡抚后,再决定是否调兵?”李佑恭知道陛下在气头上,劝陛下三思。

“这个王谦想干什么?等他死了,等他跟黎牙实一样死于刺杀之后,朕再给他收尸?

出了这么多次事,他什么都不说?”朱翊钧气得走来走去,但他不在吕宋,不清楚吕宋的具体情况,怒而兴兵,非明君所为。

“陛下息怒。”李佑恭也不好多说,只能劝陛下少生气,气大伤身。

次日阳光明媚,王谦沐浴更衣后,来到了晏清宫觐见皇帝,他这里瞧那里看,这晏清宫庄严肃穆的同时,还十分的精致,他站在海棠花面前,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当初为了自保,一直掇皇帝大兴土木,兴修宫殿,最终也没能成功。

父亲当初教训他,只是因为他整日里纨跨的样子恨铁不成钢,才整日里要教训他。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幸不辱命,南洋再无宗教之虞。”王谦五拜三叩首行了大礼觐见。

“免礼,坐。”朱翊钧一直在看王谦。

王谦下跪的时候,姿势显然不对,站起来的时候,也是用手扶着膝盖才站了起来,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跛,显然是骨折后的后遗症。

“为什么不跟朕说?”朱翊钧将昨天看到的塘报,递给了王谦问道。

“大臣做事,事事烦累陛下,岂不是无能之辈?”王谦看到了塘报,赶紧把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他是王谦,文成公的儿子,他不能事事烦累圣上,要学会自己走路。

“等朕收到讣告才知晓?这灭教之事,朕知道很难,没想到这么难。”朱翊钧叹了口气,这家伙,身上居然多了几分坦然,很多大臣对生死看淡的坦然。

王谦十分肯定地说道:“臣死了,陛下不会放过他们,有人为臣报仇,臣也是大明英烈,臣可以赢两次。”

“陛下,吕宋灭教,和朝廷要灭教,烈度完全不同,臣觉得把这些事儿,告知朝廷,除了把事情变得更糟,没有什么好处,所以就没有奏闻。”

“讲讲。”朱翊钧点了点桌上的塘报。

王谦把十年遭遇的刺杀,挑了几个凶险的讲了出来,其中最凶险的一次是婢女就站在他的床头,一簪子扎在了他的肩膀上,差那么一点点,他就会死。

他之所以能躲开刺杀,是因为睡得正酣时,突然感觉床前有人,随即惊醒,这才避开了。

他被刺中后,把那个婢女直接掐死了,他少不更事时候,不肯吃苦习武,到了吕宋倒是一直勤加练习,婢女就在他手里挣扎,最后咽气。

因为行凶的人死了,到最后都没查出幕后指使来。

腰上那一刀,则是来自于王家家丁的背叛,收了三万两银子,精心谋划,爆炸突然发生,剧烈的爆鸣声干扰了所有人的判断,家丁一拥而上,护住了王谦,那家丁拔刀就刺。

而要杀他的人,是蒲州王氏的人,王氏是个大家大族,他们家是大宗,旁支看王崇古就这么一个儿子,就生出了歪心思,趁着灭教矛盾冲突激烈,浑水摸鱼。

“朕给你十张空白驾帖。”朱翊钧从抽屉里,找出了十张刑部给皇帝的空白驾帖,他王谦想抓谁抓谁,想扣什么罪名扣什么罪名。

王谦一直没回来,这些狗杂碎,应该还没办,既然回来了,朱翊钧不介意王谦再纨绔一回,奉旨做一次歪嘴龙王。

“多给你十张。”朱翊钧觉得有点不够,又点了十张。

“臣不能要,法之不行,自上始之,陛下这么多年都没用过空白驾帖,臣不能,更不敢。”王谦连连摆手,开玩笑,这东西皇帝都没用过,他拿去用,岂不是成为万历维新乱法之人?

“这是朕的赏赐。”朱翊钧有些坚持。

王谦笑着说道:“陛下,家里的事儿都处理好了,刘叔回来过两趟,人都到鲜卑草原和倭奴一起种土豆去了,一群阴沟里的老鼠,还想登堂入室。”

“那你要什么赏赐?”朱翊钧只好收回了空白驾帖,这驾帖给王谦他很放心,知道王谦不会乱用,王谦又不是当初的孩子了。

“陛下,能下旨给臣在宗祠立一杆旗杆碣吗?那姚光启居然做了少宗伯,他居然比我多一根!我必须比他多!”王谦提出了自己要的赏赐,他要以大功立旗杆碣,这一代的头香,他吃定了!

朱翊钧收回自己的判断,王谦还是那个爱斗气的孩子,非要赢姚光启一次不可。

“行行行,那就给你立一根。”朱翊钧点头答应了下来。

王谦持有绥远驰道的有价票证,每年光分红就有十一万银左右,而票价高达七百万银,他不缺钱、不缺官运,圣眷在身,只要做了事,就能升转。

他缺名声。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