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玖纳闷地看了他一眼:可是可以。但是那边并不一定好。
昭帝笑了。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不一定好,他只是把那句话接过来含在舌尖上品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能体验这一遭,也足够了。
他又沉默了下来。
那沉默里,七玖听见他指尖叩着杯沿的细响,嗒、嗒、嗒,一下一下地像在数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又低了一度:寡人能长生么?
七玖多看了他几眼。
她没想到这里也有人想长生,而且怎么总有人想长生?
但她没有把疑问说出口,而是想了想,点了点头:如果你只是想肉体不死,我可以做到。
昭帝听了并不意外,仿佛他早就猜到她能做到这些。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杯子,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长生,以及去修仙界,
可以同时满足寡人么?
七玖觉得这个皇帝有点贪心。
但她脑子里闪过房雪潼悲戚绝望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
长生对她而言不难,只要保证他身体活着,并永远在他身体里就好了。
至于修仙界,她记得她看过的任务里看到过几个相关世界的,那她就随便找一个送过去吧。
算下来,这也算值得吧,至少这次雪潼姐姐也许能好好活下去了吧。
昭帝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抖着,十根指头在桌面上扣出了浅浅的印子。
那契约成立?那孩子登基、稳固朝政之后,就是寡人离朝去往修仙界之时?
七玖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来,食指在昭帝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一点红雾从她指尖渗出来,像一滴赤色的露珠渗进了干裂的土壤里,瞬间便钻入了他额头的皮肤之下。
昭帝只觉得眉心一凉,那凉意像一根极细的银针扎进去,随即那根银针化开了,化成一汪温热的水,从他颅顶往下漫,漫过眼眶,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淌下去。
顷刻之间,他几十年来一直累积的顽疾以及越发力不从心的身子,竟然充满了舒适和力量。
仿佛回到了年少壮年的状态。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抬起双手看了看,十指稳稳当当的,连平日里晨起时总有的那层麻意都没有了。
七玖收回手,站起来,她正要像来时一样消失在红雾里时,昭帝突然喊住了她,声音带着几分忐忑:等等——
七玖回过头。
昭帝试探性的开口道:仙长,边关的事……可能提前知晓?老二快马加鞭,按脚程应该已经到了。但寡人实在是——
不放心呐!
七玖想了想,也不废话了,手伸进袖口里掏了掏,摸出一面两个巴掌大的、镜面泛着水光的圆镜。
那镜子边缘是古铜色的,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镜面是雾蒙蒙的一片,像隔着一层没散尽的水汽。
她随手朝昭帝扔了过去,昭帝立即接住,镜面在他掌心里稳稳落定。
借你玩几天,七玖说。
过阵子我来取。
话音没落,一阵红雾乍起,原地已经没有她的影子了。
昭帝低头看着那面镜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他对着镜面嘟囔了一句:所以到底能不能知道边关的事?
话落,镜面上那一层雾蒙蒙的水汽忽然像被风吹散了一样,向四面八方荡开,露出了底下清晰得不可思议的画面。
画面里他看见了老二。
老二蹲在一顶伤兵营帐的角落里,左手攥着那块灰扑扑的木板,挨个走到一个又一个的伤员面前滴血试验。
昭帝看见大多士兵眼神里透露着不解,但还是照做。
可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少士兵创口处没有任何变化,血还在渗,白布边缘那层暗红色还在往外面洇。
直到遇到一个断了腿的斥候,就在他以为又再次失败后,斥候忽然开了口:殿下,末将感觉腿上的伤口不痛了。
老二当即的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记录了下来。
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
到了第三百七十六个,那个断了右手的伍长在木板面前滴血,虔诚祷告了一会儿,他忽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