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警官低头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把赵塔的那份笔录抽出来,推到办公桌边缘。
纸上用红笔画了不少圈——那些不礼貌的孩子应该学会礼貌被圈了三道,为什么没学会被圈了两道。
还有她自己在边缘写的批注,全程无情绪波动缺乏共情反应叙述角度与全体受害者不一致。
两次事,吴警官的手指点了点纸上的名字,都是因为她。第一次出事的那群人,嘲笑她。第二次——
她的手指往下移,点了点那个搬桌子的男生的男生照片,又点了点那个扎马尾的女同学照片。
还是同样相似的原因,还都有她。
她的声音快了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她往外吐:我怀疑她就是——
小吴。
徐警官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语气极其严肃。
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乱说。
吴警官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她转过头,嘴唇绷成一条线,眼里的血丝在日光灯下格外明显:那学生看着就不是个好的——
话没说完。
最后一句话最后一个字落在空气里的那一秒,她胸口原本一阵又一阵的心绞痛突然炸了。
像是有人用一把十二磅的铁锤从里往外猛地砸了一下她的胸骨。
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又重重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张嘴想说或者说或者说任何一个字,但喉咙里只挤出来一声短促的呃——。
她的双手死死地抠着胸口的衣服,指甲隔着制服衬衫掐进肉里,脸在几秒之内从苍白变成了青紫色。
紧接着全身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她的后脑地磕在了办公桌的金属腿上,身体猛地一僵,眼皮翻上去,整个人软了下去。
吴——
徐警官这才反应了过来,瞬间站起来,冲过去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托住吴警官的后颈防止她后脑再磕到地板,另一只手去掰她抠在胸前的手指,那五根手指蜷得死紧,像铁钳子一样掰都掰不开。
她的嘴角已经溢出了白色的沫子,混着血丝,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制服前襟上,一片狼藉。
局长已经按了桌底的呼叫铃。
灰夹克的男人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冲着走廊喊来人——。
拄拐杖的老头没动,但他的拐杖头在手中攥得响。
不到两分钟,急救的人冲进来了。
担架、束缚带、氧气面罩,吴警官被抬上去的时候身体还在间歇性地抽,每隔四五秒就猛地一僵,把担架都带得微微震动。
有人拽住她的手腕量脉搏,跳得又乱又快,像一只被拍在案板上的鱼在扑腾。
担架轮子碾过走廊地砖的骨碌碌声响了一路,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门合上的一声切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分钟。
局长走到徐警官面前,他看着徐警官说道:
老徐,你觉得,吴警官说的那个——可能性大不大?
徐警官沉默了几秒,他看了一眼地砖上那一小滩吴警官嘴角淌下来的唾液和血水,缓缓的说道:
确实很巧,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复杂。
两次事件的相关人物都有她,第一次是被嘲笑的对象,第二次——他顿了顿,——也能对得上。
说到这儿,他停了两秒,最后还是补充道:
但就是因为太巧了,所以未必是真的。
拄拐杖的老头没接话。
他转头看了局长一眼,局长回了他一个目光。
然后灰夹克的男人开口了,他把那支始终没点着的烟从兜里重新掏出来,夹在指间转了一圈,放回茶几上。
所有人集体性突发心绞痛,本身就不正常。而且——
他朝窗外扬了扬下巴。
窗外远处,医院方向的灯火比平时亮了两倍不止,急救车的蓝红灯隔几分钟就闪过去一趟,密密麻麻的,像一条流动的灯河。
很多人都等不了太久。
他把最后几个字放得很轻。
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明白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