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曾欣带着陆晚在附近的巷弄里走了一圈,她时而指着巷口那棵老槐树说小时候跟姐姐爬上去摘过槐花,又指着巷尾那口废井说这里面住过一只成了精的黄鼠狼,她姐姐当年还想拿网兜去捞它。
陆晚跟在后面,听着她这些零碎又鲜活的记忆,时不时应两句,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曾宅的方向飘。
他识趣地没有问她姐姐去了哪里,也没有提白天那些事。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现在该碰的,在这座宅子里,分寸感比好奇心重要得多。
等临近傍晚,他们回去的时候,小红轻快地跑过来,脆生生地说:
小主子,主子去看那批客人学得怎么样了,晚食就不陪你们吃了。她让奴婢跟您说一声,您只管招待好客人们便是。
曾欣点了点头,心里没来由地松了半口气。
她转头朝陆晚笑了笑:陆师兄,那晚饭咱们自己吃,姐姐忙她的去。
陆晚含笑应了。
晚食摆上来的时候,又是满满一桌子。今天换了些花样,酱色的肉块堆成小山,旁边摆着一碟碧莹莹的菜心,汤面上浮着几枚橘红色的果子,果皮薄得透光,能看见里面流动的汁液。
香气从桌面升腾起来,绕梁三匝,把人的馋虫从胃里勾到嗓子眼。
陆晚握着筷子,目光在那些菜盘上逡巡了一圈,心里翻来覆去地搅着。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温热的滋味化开的瞬间,他脑子里那个念头又被顶了上来,翻了个身,稳稳地坐在了那儿。
他犹豫了好一阵,搁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曾师妹……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曾欣正埋头喝汤,闻言抬起头来,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了一声。
这饭菜……
陆晚斟酌着措辞,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实不相瞒,我家里有位长辈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大好。之前我灵根有旧伤,寻遍了东大陆的名医也治不好,可今日那一顿饭下去,我这十几年的暗疾居然……居然好了大半。我就在想,能不能……
他压低了声音,耳根浮上一层极淡的红:能不能打包一点?不多,一小份就行。我想着,若能让家中长辈也尝上一口,兴许对他的身体也有益处。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又连忙补了一句:若是不方便就算了,是我想得太美了些。
曾欣放下汤碗,擦了擦嘴。
她也不知道这事儿能不能办,又不好意思拂了陆晚的面子,毕竟陆晚救过她的命,这份恩情她记着呢。
她想了想,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喊了一声:小红!
一个身影应声出现在门口,笑盈盈的:小主子有什么吩咐?
我们走的时候想打包些饭菜带走,可以吗?
小红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她眨了一下那双圆亮的眼睛,笑得格外灿烂:
当然可以啦!主子说过,往后小主子和客人们若是喜欢,随时都可以打包了当特产带走,给朋友啊家里人尝尝鲜。咱们曾府别的不说,吃的管够。
陆晚心里那块石头的一声落了地,他连忙站起来,朝小红拱了拱手,又朝着堂屋正中的方向,大约是七玖平日坐的位置也拱了拱手:多谢曾大姑娘,这情分陆某记下了。
一番客套谦让之后才重新落座。
陆晚坐下去的时候,筷子抄得比方才快了三分,连扒了两口饭,眼角余光扫到那两个侍从,他们也正埋头苦吃,碗沿与筷子碰撞的声音急密得像落了场小雨。
他们吃得畅快的时候,礼堂那边的光景却是另一番天地。
礼堂外面,七玖透过屋子墙体看着里面的情形。
她没有进去,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偏头问旁边静立着的吴叔:他们还要学多久?
吴叔略略斟酌了一瞬,反问道:小七是要他们真正学好?还是学个大概就行?
当然要学好,得学入骨髓才行。不然放出去了还是不守规矩,还得再送回来,多麻烦。
吴叔沉吟了片刻,手指在袖中掐算了几下:那……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七玖眨了眨眼:十纪年?
吴叔猛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难得出现一丝讶异:十纪年?他们短期不用出去了?
要出去啊。
七玖理所当然地摆了摆手。
明天就得出去了,曾欣说了还有比试呢,我要跟那个南宫雪打的。
吴叔怔了一息,随即明白了过来。
他眼底浮起一层了然的光,微微颔首:小七的意思是……改时间流逝?
肯定的呀。
吴叔低头盘算了一下,抬头道:那就按苍衍界的时间流逝来算,外头半个时辰,里头一年。这样到明天天亮之前,也足够他们学个七七八八了。
七玖微微拧了拧眉,似是不太放心:半个时辰比一年……够么?
吴叔自己也有些不太确定,摸了摸下巴,声音里带着几分斟酌:应当……差不多吧。
七玖听到这话,反而更不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