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石像飘向姜玖,悬在了姜玖头顶三尺处,通体莹润,金光未散。
紧接着,一道红光从石像眉心倾泻而下,像一匹柔软的绸缎,无声无息地将姜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红光不刺眼,温温热热的,像是寒冬腊月里忽然被人披上了一件用日头晒暖的厚衣裳。
姜玖只觉得背上一阵酥麻。
昨日被乌木鞭抽出的那道血痕,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脱落,新生的皮肤白皙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就连刚刚额角磕破的伤口以及胸口被重击的内伤也在愈合,而殿中众人肉眼可见的看着那道外伤血口子一寸寸合拢,最后只剩一点淡淡的粉,再一眨眼,粉也没了。
姜玖愣住了。
她下意识动了动身子,原本火辣辣疼得不敢挺直的身子,此刻灵活如常,连一点酸胀感都寻不着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尊悬在空中的七尊。
七尊…这是活了?
姜玖不敢置信的微微抬手,指尖试探着向上伸去。
可她指尖还没触到石面,石像便主动落了下来,不偏不倚,稳稳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石质微凉,可那凉意触到皮肤的瞬间便转为温热,像是一颗心跳了一下。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
姜玖捧着石像,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禹帝的,各国使臣的,姜家人的,大燕国大皇子燕承泽的。
那些目光里有惊骇,有贪婪,有恐惧,有困惑。
可她顾不得那些,因为她掌心的石像正在变化。
那莹润如玉的表面一点一点恢复成原本灰白的石质,像是一个人从清醒重新沉入睡眠,金光收敛,红光消散,玉简化作凡石,七字归于沉寂。
漫天的威压,在这一刻彻底收了回去。
殿中众人几乎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禹帝的指节从扶手上松开,掌心全是汗。
魏国那位横练将军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来。
大皇子燕承也扶住案角,手背青筋暴起,面上犹带着未褪尽的惊骇。
而白柔柔依旧昏死在金砖地面上,嘴角的血已经干涸,脸色灰败如纸。
禹帝深深看了姜玖一眼,又看了看她手中那尊已然恢复原状的石像。
沉默了几息,他缓缓开口,声音稳而沉,斟酌着每一个字:
“姜家之女,方才听你唤它‘七尊’——敢问神尊名讳,可有全称?”
姜玖抱着石像,微微垂首:
“回陛下,族内世代唤其七尊,并无全称。”
禹帝点了点头,目光在那石像上流连。
他做了几十年皇帝,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祥瑞吉兆,可从没见过一尊石像能自行飞空、治愈伤者、碾压传闻修士的。
方才那股威压临身的一瞬,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触感。
这尊神,是真的。
真得不能再真了。
而这样的神,就在他禹国境内,就在他眼皮底下,供在一个普通百姓的祠堂里,供了两百年,而他作为一国之君,竟一无所知。
禹帝心中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站起身来,往前迈了两步,语气越发温和:“那朕可否近前,一观七尊真容?”
姜玖犯了难。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石像,又抬头看了看龙椅前的禹帝。
七尊愿不愿意让人近观?
她哪里知道。
方才七尊自行飞空治愈她伤,分明是有灵识的。
若七尊不愿,她贸然应了陛下,岂不是替神做主的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