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日出,比落雷山上的要壮阔得多。第一缕阳光从天际线的尽头探出来时,整片海面都被染成了金红色,像是一块巨大的绸缎被晨光点燃了。海面上那些闪烁的波光如同千万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起伏都在宣告着新一天的到来。沈修坐在礁石上,肩上的柳轻烟还靠着他沉睡,呼吸平稳而悠长,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容,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没有叫醒她。他坐在那里,看着海上的日出,感受着晨光一点一点地暖和起来,抚在他的脸上,如同温暖的羽毛。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轻柔而有节奏的声音,像是在为这片宁静的清晨伴奏。远处的渔船上已经升起了炊烟,有人开始做饭了,空气中隐约飘来粥米和咸鱼的香气,鲜活而温暖。
柳轻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睁开眼睛。她先是有些迷糊地眨了眨眼,然后看到了眼前的金色海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日出真好看。”
“嗯,”沈修低头看她,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醒了?”
“醒了。”柳轻烟伸了一个懒腰,从他肩上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将盖在身上的外袍还给他,“你一夜没睡?”
“睡了。”沈修穿上外袍,站起身来,“我在雷霆中的时候,不需要像人类一样睡觉。但现在的我,会困,会累,会想要闭一会儿眼睛。我刚才也睡着了,只是一会儿。”
柳轻烟也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望着海面上那轮已经完全升起来的太阳,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她转头看向沈修,眼睛亮晶晶的:“走吧,我们往西走。”
沈修点了点头,牵住她的手。
两人腾空而起,离开了万雷海的海岸线,朝着西方飞去。晨风从身后吹来,推动着他们向前,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为他们送行。脚下的景色从蓝色的海面逐渐变成了绿色的田野,田野中点缀着零星的村庄和城镇,炊烟从屋顶上升起,在晨光中如同一缕缕银白色的丝带。再往西,田野变成了丘陵,丘陵变成了山脉,山脉之间蜿蜒着河流和峡谷,如同大地的掌纹,每一道都有它独特的故事。
飞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繁华的城池。城池的规模比天元城小一些,但城墙坚固,街道整洁,人来人往,同样热闹。城门口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西风城”三个字,笔力遒劲,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要不要下去看看?”柳轻烟问道,她看着城中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琳琅满目的商铺,眼中满是好奇。
沈修点了点头,两人降落在城门外,随着人流走进了西风城。
西风城是这片区域最大的商贸枢纽,每天都有大量来自西域的商队和来自东方的旅人在这里交汇。街道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有卖丝绸的,有卖茶叶的,有卖药材的,还有几家兵器铺和灵材铺,门口挂着各色招牌,让人眼花缭乱。街道上人流如织,有牵着骆驼的胡商,有背着长剑的侠客,有穿着僧袍的和尚,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修士的年轻人,穿着统一的道袍,腰间挂着令牌,正在一家茶楼前谈笑风生。
柳轻烟被一家卖首饰的小摊吸引住了,拉着沈修在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热情地介绍着自己的货品。柳轻烟挑了一对银质的耳环,样式简单,只是两个小小的月牙,缀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珍珠,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芒。她将耳环贴在耳边比了比,转头问沈修:“好看吗?”
沈修看着她,晨光从侧面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皮肤如同白玉一般通透,那对月牙耳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衬得她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他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好看。”
柳轻烟满意地笑了,付了钱,将耳环戴上。老婆婆看着他们,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姑娘真有福气,相公疼你。”柳轻烟的脸微微红了,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像一朵盛开的花。
两人在城中逛了大半个时辰,买了些干粮和水果,还在一家小面馆里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羊肉面。面汤浓郁,羊肉鲜嫩,面条劲道,配上几片青菜和一把香菜,吃得柳轻烟连汤都喝了个干净。她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沈修说:“比我在落雷山上做的面好吃。”
沈修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知道柳轻烟的面做得其实很好吃,只是吃别人做的饭,总有另一种滋味在里面。
吃完面,两人继续逛。柳轻烟被一家卖风筝的小摊吸引住了,摊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风筝,有蝴蝶的、有老鹰的、有龙的,五颜六色,在风中轻轻飘荡。她挑了一只蝴蝶风筝,天蓝色的翅膀上画着银色的花纹,栩栩如生。她拉着沈修跑到城外的一片空地上,放了半天,风筝才晃晃悠悠地飞起来,在天空中摇摇摆摆,像一只喝醉了的蝴蝶。
柳轻烟扯着线,仰头看着天空中那只越飞越高的风筝,笑得像个孩子。沈修坐在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她,看着她的笑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安宁。
风筝在天上飞了一会儿,线忽然断了。那只天蓝色的蝴蝶脱离了束缚,乘着风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终变成天空中的一个蓝色小点,消失在了云端。柳轻烟愣愣地举着断掉的线头,看着风筝消失的方向,有些遗憾地说:“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