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张全真在桌前端坐下来,整个人的气息也是瞬间沉下去了。
这种沉不是昏沉,而是一种极静的凝聚,像一潭深水表面不起波澜,底下却暗流涌动。
曹子建坐在床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只见张全真先将那面铜镜立在了朝北的方向。
这个位置,正好可以让月光打在镜面上。
而后,张全真点燃三炷线香。
青烟袅袅升起,升到半尺高时忽然散开,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了一下。
曹子建感受着真切,明明房间里没有风,门缝里渗进来的那点夜风根本吹不到桌面。
但那三道烟就是散了,散得毫无来由。
张全真仿佛没感觉一般,拿过万三的贴身玉坠,左手食指在朱砂碟里一点。
先是在玉坠上点了一下,而后飞快地在铜镜边缘画了一圈。
朱砂触到镜面的一瞬间,发出‘嗤’地一声。
顿时,一缕极淡的白烟从铜镜表面升腾而起。
“卧槽,跟特么看电影似的。”
在现实世界,曹子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所以这会看得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等到白烟彻底消散之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镜子表面起了一层水汽般的东西,有影影绰绰的轮廓在镜面上浮动。
曹子建压根没看清楚那些轮廓到底是什么,但张全真好似能看清一般,出声道:“曹先生,三爷在西边,方圆十里之内。”
“十里?”曹子建闻言,双眸大亮。
这距离,说明万三就在灞桥镇附近,甚至都在镇上也说不定。
“对。”张全真点点头。
“全真,虽然十里范围并不算大,但要找一个人,还是有些麻烦,你能不能更精确一些?”曹子建开口道。
“可以的。”张全真答道:“不过得费些功夫。”
“没事,漫漫长夜,你尽管整,有什么需要的工具,我可以去安排。”曹子建接口道。
“工具都已经有了。”张全真说着,这就在桌上铺开一张黄符纸。
符纸不过巴掌大小,上面已经用朱砂画好了符头符尾,中间却是一片空白。
他右手拈起朱砂笔,左手掐了一个曹子建看不懂的指诀,嘴唇开始不停地蠕动了起来。
但愣是没发出一个声音,像是在心中默念一般。
同时,握着朱砂笔的手也动了。
笔尖落在符纸正中的空白处,开始了游走。
是的,不是画,就是在游走。
先是往东走了三寸,顿住,折向南,走了两寸,又顿住,再折向西.....
笔尖在符纸上时走时停,轨迹弯弯绕绕,最终在西位停了下来,朱砂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再然后,张全真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闭上眼,没有任何动作了。
直到线香燃到一半的时候,张全真猛地睁开眼,拿过刚刚‘画’好的符咒,贴在了万三的贴身玉坠之上。
将右手覆上铜镜的镜面,五指张开,指尖微微发力。
原本,铜镜的镜面还是昏黄模糊的,但被张全真的手指按住之后,竟然泛出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有人在镜子深处点亮了一盏极小的灯。
接着,镜面上渐渐凝出了一些模糊的轮廓,有房屋,有街巷,有树木,还有一条河。
曹子建眯着眼辨认了半晌,终于认出那条河应该就是灞河,河上的石桥应该就是灞桥了。
镜中的画面像是从极高处俯瞰,将整个灞桥镇的格局一览无余。
张全真左手掐了一个曹子建也看不懂的手诀,点在了镜面上。
只见画面开始收缩,从全镇缩到河西,从河西缩到一条街,从一条街缩到.....
就在画面即将被锁定的瞬间,铜镜猛地一震。
不是桌子晃了一下,是镜子本身在震。
镜面上那层光晕像是被人从另一面狠狠撞了一下,剧烈地颤动起来,原本就不是很清晰的画面变得更加模糊了。
紧接着,一片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从镜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那些纹路像某种符咒,笔画锋锐,结构陌生,线条与线条之间交织成一个规整的六芒形状。
曹子建还在纳闷这是什么的时候,张全真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
左手掐诀的速度骤然加快,五指翻飞如轮,嘴唇蠕动的速度也明显加快。
但铜镜抖动的更厉害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子的另一面拼命地往外撞。
张全真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右手死死按着镜面不肯松开,指节都泛了白。
看着这一幕的曹子建很想询问张全真现在什么情况,不过他也知道,这会问问题肯定会让张全真分心,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个旁观者吧。
除非张全真自己先开口。
下一秒,镜面上那六芒符猛地一亮,仿佛一股力道隔着镜面弹射出来。
“铛——”
铜镜发出一声脆响,像是被人用指甲从背面弹了一下。
张全真闷哼一声,右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镜面上弹开,震得他整个人往后一仰。
曹子建见状,赶忙从床上翻身下来,扶住了即将撞到床上的张全真。
此刻的张全真,脸色煞白,额角的汗珠子顺着下颌滴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最可怕的是,曹子建看到,在他的食指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像是被什么极薄的东西割开的,正往外渗着血珠。
不仅如此,插在铜炉内的三支线香,这会齐齐折断,香头掉在了桌面上。
原本还是朱砂字迹的符纸,这会仿佛被烧焦了一半,变成了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