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远方合上文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把白衬衫照得有些刺眼。
远处的工业区烟囱冒着白烟,被风吹散,变成一条条淡白色的云带,在高空慢慢飘移。
那些烟囱地方,是那些年国有资产流失的重灾区。
全市六百多个煤矿,如果真的按照文件精神,开始大刀阔斧的重组,整合成不到五十个煤矿企业,国有占比八成。
这八成的国有企业里,有多少是像同鑫煤矿这样,先贱卖给私人,再高价买回来的?
有多少国有资产,在这个过程中流失了?
有多少像周安之这样的人,在整合中暴富?
有多少像路柏舟这样的人,在整合中倾家荡产、身陷囹圄?
没有人知道。
但他会知道,这些事,他只能先记下,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文件,翻开折角的那一页,把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和交易数据抄在笔记本上。
周安和是一个纯粹的、精致的、滴水不漏的利益交换者。
他不脏自己的手,但每一笔脏钱也许都进了他的口袋。
他不直接参与,但每一步棋都是他在后面推。
他不需要亲自收钱,他的弟弟周安之就是他的白手套。
周安之在前面冲锋陷阵、敛财洗钱,他在后面站台协调、保驾护航。
两个人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在心里给周安和画了一个问号。
这个问号很大,大到能装下一个人二十多年的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