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千仞雪。
“我为什么……还活着?那林烬死了没有?!”
“你给我说话,他死了吗?”
千仞雪看着母亲那双失去了所有光芒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的献祭成功了,被罗刹神控制了身体,但最后是一位名为修罗神的神祇救了林烬和你。”
“秘境即将崩溃时,林烬把你从秘境救了出来。”
比比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别过头去,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很蓝,阳光很暖,院子里的花草在风中轻轻摇晃,一切都很正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走吧。”
比比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到那平静底下的空洞。
“我不想见你。”
千仞雪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她没有走。
她只是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倒了一杯温水,放到比比东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水我放在这里,你渴了记得喝。”
比比东没有回应。
千仞雪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棵长在墙角的树,不声不响,却一直都在。
接下来的三天里,比比东几乎没有和千仞雪说过话。
她每天醒了就躺着,看着天花板发呆,或者看着窗外的花草,一看就是大半天。
千仞雪端来的饭她只吃几口就推开,端来的水她偶尔喝一两口,更多时候是放在那里,等凉了之后千仞雪再换一杯热的。
她不再吼,不再骂,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歇斯底里地尖叫。
但那种沉默,比尖叫更让人难受。
第四天傍晚,千仞雪端着一碗粥走进房间时,比比东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快要落下去的太阳。
“母亲,吃点东西吧。”
千仞雪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比比东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千仞雪沉默了一会儿,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我小的时候,最喜欢傍晚。”千仞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因为那时候你偶尔会来后院看我,虽然你不怎么说话,但你会坐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看落日。”
比比东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有一次我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你把我抱起来,放到膝盖上,帮我擦药。”千仞雪继续说,“我那时候想,原来母亲也会这样抱我。”
“后来你就不抱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问。”
“我一直以为是你讨厌我,或者我做得不够好。”
她转过头,看着比比东的侧脸。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你讨厌我。是你太害怕了。”
“你怕和我太亲近,就会想起那些让你痛苦的事。你怕对我好,就会失去。”
“所以你把自己封在壳里,封了二十多年。”
比比东没有说话。
但千仞雪看到,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攥紧了被角。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夕阳完全沉了下去,久到房间里只剩下月光和烛火。
比比东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沙哑和茫然。
“……他走的时候,也是这样。”
千仞雪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玉小刚走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傍晚。”比比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走远,看着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